6、主角(三)
凌初深深看着眼前人,见他扬起亮晶晶的眼睛和自己对视,明亮的眼神里尽是不甘与坚韧,不由心底一软,当年小皇帝还没有出生,这一切肮脏事情,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?
“陛下,你想要游侠为你做些什么呢?”凌初径直在龙塌边上坐下,紧挨着小皇帝,目不转睛地盯着他。
小皇帝横了他一眼,似是被他没上没下不恭不敬的行为气到,过了一会才气鼓鼓道:“朕身边根本没有可信的人。”
“朕身边曾经有两个伴读,他们都对朕很忠心,所以,他们现在都不在了。”小皇帝眼中是深切的悲伤,夹杂着对于自身处境的忧虑,“朕身边的宫人都是德安长姐精挑细选的,但是德安长姐是郑基和石康的人,朕信不过。”
“朕需要一个武功高强忠心耿耿的高手,他需要陪在朕的身边,时刻保护朕。如果他能够帮忙,让朕的声音可以传达外界,让朕不被周围人所蒙蔽,那就更好了。”小皇帝双手交叉,握得紧紧的,指节都发白了。
凌初看着眼前的小皇帝,眼中闪过几分心疼,他拉过小皇帝攥得紧紧的双手,轻柔地掰开:“那陛下相不相信我呢?”
直视着小皇帝满是惊疑的双眼,凌初握着他的手说道,“我是平阳侯府的少爷,朝中有些微关系,江湖上也能说的上话。陛下,你觉得我怎么样?”
小皇帝的呼吸变得急促:“隋阳,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?!”
“陛下,隋阳很清醒。”
“你怎么不好好想想你身后的平阳侯府?”小皇帝越发激动,“你可真正知道朕说的是什么?!”
“隋阳明白。”凌初看着眼前小小少年,温柔而坚定道,“但我想和陛下站一起。”
“你如果答应了,那就是压上了全家前程和性命,和这个天下最凶残最冷酷的猛兽朝野相搏。稍有不慎,便死无葬身之地!”小皇帝似乎想把自己的手从凌初手里抽出,但没能如愿。
“隋阳相信陛下。”凌初紧紧握着他的手,一字一句道,“若陛下真的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,隋阳也愿意和陛下一起。”
“好。”小皇帝漂亮的眸子死死盯着他,“记住你说过的话。”
“陛下放心,隋阳定会和陛下同进同退,矢志不渝。”凌初感到小少年一直崩得紧紧的肩背终于放松下来,和他手心里的指节一样,渐渐软化。他心里默默想着:陛下,凌肆,我会好好保护好你,不会让你重蹈前世的覆辙。
前世的他,对不起很多人,可他今天才知道,他最对不起的,是眼前这个被困在深宫苦苦挣扎的小皇帝。
而此时的凌肆,只在脑海中对小助手平静说道:“通知这个小世界,拥有不一样记忆的人,也就是重生者,就是主角凌初。”
小助手在得到任务世界的肯定的回复后,依旧有几分疑惑:“你怎么知道,重生者就是凌初?”
“我在一开始看到原始主线时,就有一种猜测,故事结束后,坐拥帝位的凌初恐怕日子并不好过。平阳侯只不过收养了凌初,在凌初夺得帝王的过程中,真正起到大作用的,却是那些世家。无论是范阳卢氏、博陵崔氏、弘农杨氏,还是颍川陈氏,他们的人都在世界主线中若隐若现,不动声色地推动凌初前进。这些世家大族帮助凌初并不是没有条件的,主线中就依稀可以窥见,崔氏当家人很希望凌初可以娶自己的小女儿。与其说凌初坐上皇位,不如说是世家扶持凌初坐上皇位,但从世界主线来看,凌初有原则,有底线,有情义,还有几分不合时宜的善良。”凌肆语气中有几分预知一切的悲悯,“所以,凌初注定和眼里只有家族利益的世家不能同路。不管他前世有没有和世家决裂,他都不会对世家再有丝毫好感。”
“然后?”小助手仍是不明白。
“拥有和世界时间线不一样记忆的人,会错认为自己已经经历过一次完整人生,而当下,是自己重新开始的机会。所以,这些重生者会极力弥补所谓的前生遗憾。而可以影响到整个世界线发展的重生者,无非那么几位。”凌肆冷静说道,“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刻,就是重生者拥有多一份记忆的时刻,也就是世界时间线出现最初波动的开始。但我这几日观察下来,只有凌初的可能性最大。”
“在重生者的记忆里,按照世界主线发展,郑石两家连带德安长公主一起,是死于霍廷昱反杀,霍廷昱死于游侠刺杀。如果郑石二人是重生者,在第一日诬告霍廷昱失败后,就应该提高警惕,暗中联络可以和霍廷昱兵权对抗的武官。再不济也要提前处置当日事败的几个罪魁祸首,提前向霍廷昱通风报信的那几个下属。但他们不仅没有这么做,反而在霍廷昱查抄心腹时妄图狡辩,对几个未来的背叛者多加庇佑,甚至和世界线里即将死亡的赵王多有来往,可见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。”凌肆慢慢说道,“而霍廷昱,就更明显了。他死于游侠之手,可是第一日我把检察审讯大权交给他时,他完全没有想到游侠的存在。第二日,在我的口谕下,他才对游侠动手,但一边动手,一边放出风声,可见不愿意得罪游侠。霍廷昱心胸狭窄,睚眦必报,如果他是重生者,必定会在第一天就把游侠牵扯到私通禁中偷窥皇帝的罪名中,并大肆铲除这个未来对自己有威胁的群体。但是现在的他,并没有意识到游侠对自己的威胁。否则哪怕没有我的命令,游侠——尤其是有可能是刺杀他的那个,现在肯定都已经被他斩草除根了。”
“那凌初?”小助手继续问道。
“如果前世的凌初在登基后,和世家闹得很不愉快,重生后并不想争夺皇权当皇帝,也说得通。而他是主角,当他放弃主线任务后,整个小世界面临崩溃也情有可原。所以,我对游侠下手就是对他的试探。”凌肆接着解释道,“原始剧情中,关于凌初目前的时间线并不详细,但是可以看出,还在京中的凌初此刻特别想去蜀中见自己崇拜的大侠郭璞。如果是一无所知的凌初,在收到皇帝要对游侠下手的消息后,并不会对皇帝感兴趣,只会收拾行李前往蜀中。只有经历过前世皇帝滋味的凌初,才会对自己记忆中少有聪慧之名,但无奈死去的小皇帝有几分感同身受的怜悯,所以他才会亲自来拜访小皇帝,看看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。”
“怪不得,你说,你想要见见主角。”小助手恍然大悟。
“对游侠下手,只是第一个试探,如果是没有重生记忆的凌初,自然不会来。对凌初说起朱逻的往事,则是第二个试探。世界主线里,废太子事败,被所有人当成忌讳,前世凌初很难得到关于废太子案件的真实情况。而平阳侯和凌初身边的其他知晓他身世的人,都一直将废太子的死因归咎于小皇帝的母妃赵嫔。他们告诉凌初,是小皇帝的母亲赵嫔对先帝进献谗言,才导致先帝对废太子痛下杀手。所以,前世的凌初才会在前期一心视游侠为榜样,与之交往,却在几乎是一夜之间观念大变,不仅和游侠朋友们渐渐疏远,还决心刺杀霍廷昱。从凌初在登基后,不愿意放弃自己承诺过婚约的侠女杨蕊儿,执意立她为后可以看出,凌初是个重情重义的性子。这样的人,如果没有什么原因,不会在故事线后期,范阳卢氏威逼中山游侠胡坎义时不管不顾。我特意和凌初说起了朱逻,告诉了他废太子一案的真凶。如果是前世的凌初,此刻心中应该承受着无比巨大的冲击,失魂落魄,回去后定会找平阳侯等人问个清楚。可今天的凌初,你也能看见,他好像很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,心中虽有波动,却并不是很吃惊。”凌肆轻描淡写道,“毕竟他昨日才有了不同时间线的记忆,否则,只要再过三天,看凌初还会不会继续和他的游侠朋友们在一起,就更明显了。”
“智慧生命的情感和思绪真是令人感慨。”小助手有几分羡慕,对于只能理解简单情绪的它来说,可以从一个人的言行举止抽丝剥茧看出一切的凌肆,真的是太厉害了。更何况,没有人比小助手更清楚,凌肆也只不过拥有一部分模糊的记忆,“所以,你放出话要对京中游侠动手。一方面试探了霍廷昱,一方面试探了凌初,还成功让凌初和你搭上关系,心甘情愿站到你身侧,保护你。”
“游侠是个很有意思的存在,他们和世家之间,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”凌肆不置可否,“如今我把凌初拉到我的身边,霍廷昱如果想对我下手,就会直接对上拥有世家后台的凌初。”
“那个时候,就有好戏看了。”说道这里,凌肆才勾起嘴角,眼中尽是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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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,你想要游侠为你做些什么呢?”凌初径直在龙塌边上坐下,紧挨着小皇帝,目不转睛地盯着他。
小皇帝横了他一眼,似是被他没上没下不恭不敬的行为气到,过了一会才气鼓鼓道:“朕身边根本没有可信的人。”
“朕身边曾经有两个伴读,他们都对朕很忠心,所以,他们现在都不在了。”小皇帝眼中是深切的悲伤,夹杂着对于自身处境的忧虑,“朕身边的宫人都是德安长姐精挑细选的,但是德安长姐是郑基和石康的人,朕信不过。”
“朕需要一个武功高强忠心耿耿的高手,他需要陪在朕的身边,时刻保护朕。如果他能够帮忙,让朕的声音可以传达外界,让朕不被周围人所蒙蔽,那就更好了。”小皇帝双手交叉,握得紧紧的,指节都发白了。
凌初看着眼前的小皇帝,眼中闪过几分心疼,他拉过小皇帝攥得紧紧的双手,轻柔地掰开:“那陛下相不相信我呢?”
直视着小皇帝满是惊疑的双眼,凌初握着他的手说道,“我是平阳侯府的少爷,朝中有些微关系,江湖上也能说的上话。陛下,你觉得我怎么样?”
小皇帝的呼吸变得急促:“隋阳,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?!”
“陛下,隋阳很清醒。”
“你怎么不好好想想你身后的平阳侯府?”小皇帝越发激动,“你可真正知道朕说的是什么?!”
“隋阳明白。”凌初看着眼前小小少年,温柔而坚定道,“但我想和陛下站一起。”
“你如果答应了,那就是压上了全家前程和性命,和这个天下最凶残最冷酷的猛兽朝野相搏。稍有不慎,便死无葬身之地!”小皇帝似乎想把自己的手从凌初手里抽出,但没能如愿。
“隋阳相信陛下。”凌初紧紧握着他的手,一字一句道,“若陛下真的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,隋阳也愿意和陛下一起。”
“好。”小皇帝漂亮的眸子死死盯着他,“记住你说过的话。”
“陛下放心,隋阳定会和陛下同进同退,矢志不渝。”凌初感到小少年一直崩得紧紧的肩背终于放松下来,和他手心里的指节一样,渐渐软化。他心里默默想着:陛下,凌肆,我会好好保护好你,不会让你重蹈前世的覆辙。
前世的他,对不起很多人,可他今天才知道,他最对不起的,是眼前这个被困在深宫苦苦挣扎的小皇帝。
而此时的凌肆,只在脑海中对小助手平静说道:“通知这个小世界,拥有不一样记忆的人,也就是重生者,就是主角凌初。”
小助手在得到任务世界的肯定的回复后,依旧有几分疑惑:“你怎么知道,重生者就是凌初?”
“我在一开始看到原始主线时,就有一种猜测,故事结束后,坐拥帝位的凌初恐怕日子并不好过。平阳侯只不过收养了凌初,在凌初夺得帝王的过程中,真正起到大作用的,却是那些世家。无论是范阳卢氏、博陵崔氏、弘农杨氏,还是颍川陈氏,他们的人都在世界主线中若隐若现,不动声色地推动凌初前进。这些世家大族帮助凌初并不是没有条件的,主线中就依稀可以窥见,崔氏当家人很希望凌初可以娶自己的小女儿。与其说凌初坐上皇位,不如说是世家扶持凌初坐上皇位,但从世界主线来看,凌初有原则,有底线,有情义,还有几分不合时宜的善良。”凌肆语气中有几分预知一切的悲悯,“所以,凌初注定和眼里只有家族利益的世家不能同路。不管他前世有没有和世家决裂,他都不会对世家再有丝毫好感。”
“然后?”小助手仍是不明白。
“拥有和世界时间线不一样记忆的人,会错认为自己已经经历过一次完整人生,而当下,是自己重新开始的机会。所以,这些重生者会极力弥补所谓的前生遗憾。而可以影响到整个世界线发展的重生者,无非那么几位。”凌肆冷静说道,“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刻,就是重生者拥有多一份记忆的时刻,也就是世界时间线出现最初波动的开始。但我这几日观察下来,只有凌初的可能性最大。”
“在重生者的记忆里,按照世界主线发展,郑石两家连带德安长公主一起,是死于霍廷昱反杀,霍廷昱死于游侠刺杀。如果郑石二人是重生者,在第一日诬告霍廷昱失败后,就应该提高警惕,暗中联络可以和霍廷昱兵权对抗的武官。再不济也要提前处置当日事败的几个罪魁祸首,提前向霍廷昱通风报信的那几个下属。但他们不仅没有这么做,反而在霍廷昱查抄心腹时妄图狡辩,对几个未来的背叛者多加庇佑,甚至和世界线里即将死亡的赵王多有来往,可见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。”凌肆慢慢说道,“而霍廷昱,就更明显了。他死于游侠之手,可是第一日我把检察审讯大权交给他时,他完全没有想到游侠的存在。第二日,在我的口谕下,他才对游侠动手,但一边动手,一边放出风声,可见不愿意得罪游侠。霍廷昱心胸狭窄,睚眦必报,如果他是重生者,必定会在第一天就把游侠牵扯到私通禁中偷窥皇帝的罪名中,并大肆铲除这个未来对自己有威胁的群体。但是现在的他,并没有意识到游侠对自己的威胁。否则哪怕没有我的命令,游侠——尤其是有可能是刺杀他的那个,现在肯定都已经被他斩草除根了。”
“那凌初?”小助手继续问道。
“如果前世的凌初在登基后,和世家闹得很不愉快,重生后并不想争夺皇权当皇帝,也说得通。而他是主角,当他放弃主线任务后,整个小世界面临崩溃也情有可原。所以,我对游侠下手就是对他的试探。”凌肆接着解释道,“原始剧情中,关于凌初目前的时间线并不详细,但是可以看出,还在京中的凌初此刻特别想去蜀中见自己崇拜的大侠郭璞。如果是一无所知的凌初,在收到皇帝要对游侠下手的消息后,并不会对皇帝感兴趣,只会收拾行李前往蜀中。只有经历过前世皇帝滋味的凌初,才会对自己记忆中少有聪慧之名,但无奈死去的小皇帝有几分感同身受的怜悯,所以他才会亲自来拜访小皇帝,看看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。”
“怪不得,你说,你想要见见主角。”小助手恍然大悟。
“对游侠下手,只是第一个试探,如果是没有重生记忆的凌初,自然不会来。对凌初说起朱逻的往事,则是第二个试探。世界主线里,废太子事败,被所有人当成忌讳,前世凌初很难得到关于废太子案件的真实情况。而平阳侯和凌初身边的其他知晓他身世的人,都一直将废太子的死因归咎于小皇帝的母妃赵嫔。他们告诉凌初,是小皇帝的母亲赵嫔对先帝进献谗言,才导致先帝对废太子痛下杀手。所以,前世的凌初才会在前期一心视游侠为榜样,与之交往,却在几乎是一夜之间观念大变,不仅和游侠朋友们渐渐疏远,还决心刺杀霍廷昱。从凌初在登基后,不愿意放弃自己承诺过婚约的侠女杨蕊儿,执意立她为后可以看出,凌初是个重情重义的性子。这样的人,如果没有什么原因,不会在故事线后期,范阳卢氏威逼中山游侠胡坎义时不管不顾。我特意和凌初说起了朱逻,告诉了他废太子一案的真凶。如果是前世的凌初,此刻心中应该承受着无比巨大的冲击,失魂落魄,回去后定会找平阳侯等人问个清楚。可今天的凌初,你也能看见,他好像很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,心中虽有波动,却并不是很吃惊。”凌肆轻描淡写道,“毕竟他昨日才有了不同时间线的记忆,否则,只要再过三天,看凌初还会不会继续和他的游侠朋友们在一起,就更明显了。”
“智慧生命的情感和思绪真是令人感慨。”小助手有几分羡慕,对于只能理解简单情绪的它来说,可以从一个人的言行举止抽丝剥茧看出一切的凌肆,真的是太厉害了。更何况,没有人比小助手更清楚,凌肆也只不过拥有一部分模糊的记忆,“所以,你放出话要对京中游侠动手。一方面试探了霍廷昱,一方面试探了凌初,还成功让凌初和你搭上关系,心甘情愿站到你身侧,保护你。”
“游侠是个很有意思的存在,他们和世家之间,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”凌肆不置可否,“如今我把凌初拉到我的身边,霍廷昱如果想对我下手,就会直接对上拥有世家后台的凌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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