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、主角(二)
虽然只有一个令小助手常常头疼的世界主线大概,但久处深宫的凌肆,准确地从那粗略而含糊的描述中,注意到了隐藏在霍廷昱和郑石两家之后的第三方势力——世家。
所谓,王朝虽灭,世家不死。
世家者,门第高贵、世代为官。自前朝至今,他们垄断官场,控制朝政,甚至在改朝换代后依旧拥有举足轻重的力量。
而在小皇帝时期低调无比的世家,在主角凌初登基后,迅速收获了占据朝堂八成以上席位的硕果。这令凌肆不得不怀疑,世家才是凌初登基幕后的推手。
比如说,当年如果不是世家的暗中支持,区区一个平阳侯怎么能在先帝震怒之下时,朝野众目睽睽之下,将凌初李代桃僵救出生天?
这么一想,很多事情就变得合理了。
先帝性格桀骜,不喜束缚,是以世家在先帝时备受打压,不得不低调行事保全自身。但世家血缘姻亲错综复杂,互为照应,更是枝繁叶茂,难以拔草除根。所以哪怕是雄才大略的先帝,也没办法将朝堂上的百年世家一一根除,以至于给世家找到了报复的机会。
隐藏凌初,只是报复的开始。
将受过世家恩惠的凌初扶上皇位,才是真正的报复。
所以,无论郑石两家和霍廷昱怎么争斗,世家都高高在上冷眼旁观,哪怕涉及小皇帝的生死,也无动于色。
因为,在世家的计划中,郑石两家霍廷昱和小皇帝这三者,都只不过是凌初登上皇位的垫脚石。
这三者,谁除了谁,谁杀了谁,都不过是帮助世家清除敌手,最后的胜利,怎么也逃不过世家渔翁得利的精心谋划。
但现在,凌肆跳出皇权争夺,甚至主动把世家引入纷争。
谁要伤害凌肆,就要先应付另外两方的进攻。
凌肆固然是他们共同的猎物,可是他们也正式成为了彼此的猎物。而等到这三方分出胜负之后,他们能否继续视凌肆为猎物,那就说不定了。
自此,猎物和猎手的位置已经悄然变换。
凌肆在重重阻碍中,重新开辟了新的棋局,而那个新棋局中最重要的棋子主角凌初,也会很快落入他的棋盘之中。
凌肆的预料没错。
三日后的下午,当他刚刚从小憩中醒来时,就察觉到了忽然出现在他床帐里的陌生蒙面人,和拦在自己脖颈前的匕首。
“阁下有什么要求?”蒙面人只见小皇帝不过一个眨眼,眼中刚刚睡醒的懵懂之色就已经转变成一片清明。
“陛下,可是起了?”蒙面人还没说话,帘外的内侍们便轻声呼唤着。
“殿里太吵,你们全部退下吧。”蒙面人眉头一皱,还没有想好怎么办,就听见小皇帝故意用不耐烦口气吩咐道。
“是。”看来小皇帝还想再睡一会,寝殿里的内侍们便轻手轻脚一起退下了。
等到外面动静全部消失,蒙面人眼中精光闪烁:“没想到陛下年纪虽小,倒真的沉得住气。”
“你孤身一人独闯禁宫,也是勇气可嘉。”小皇帝见他似乎还没有把匕首拿下来的打算,便微微扬眉,径直无视搁在他脖子上的匕首,打算起身。
蒙面人连忙收手,才避免了眼前这个小皇帝漂亮的脖子上,多了一道血痕:“陛下倒真是好胆色。”
“过奖。”少年帝王凤眼一挑,“阁下还不打算交待来历吗?”
“陛下如此聪慧,怕是早就猜到我是什么人了吧。”蒙面人收了匕首,扶着小皇帝坐了起来。
“朕虽素知你们胆大包天,但也没想到你们胆敢私闯宫禁,挟持一国之君。”只见小皇帝刚刚睡醒,发丝凌乱,神色间还有一两分的慵懒,但双目明澈,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威严。
“陛下,您如今,前有狼后有虎,何必还要招惹不相干的猛兽呢?”小皇帝年幼,脸上还有着没有褪去的婴儿肥,皮肤细腻白皙,整个人好像是一整块白玉雕刻出来似的。蒙面人看着眼前的小小少年,不由哀叹道。
“在没有把其他猛兽消灭干净时,狼也好,虎也罢,都不敢对朕下手。”小皇帝眸光一冷,“反而是你们,才是真正的变数。”
“我们远离朝野,轻视名利,本来逍遥自在,如今却被陛下金口玉言逼得无处可去。我倒真的想知道,陛下为什么对游侠有如此之大的恶意?”蒙面人直视着凌肆,郑重问道。
“游侠者,无非恃武逞强,自以侠义之徒。其中,更有人聚千万家财,集百十之众,以声势对抗官府,以私刑取代法度。”小皇帝言语淡淡,眉眼中却见君威睥睨之色,“阁下认为,朕为什么要放任这样的游侠存在?”
“我承认游侠之中,或许有言行败坏者,但陛下仅以一二败类之为,来定天下游侠之罪,是否过于武断?”蒙面人不服道。
“朕治理自己的天下,何来武断一说?”小皇帝冷笑一声。
凌肆对游侠下手,一方面是为了引出凌初,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霍廷昱。
原始剧情中,霍廷昱就死于游侠刺杀。只要重生者发现了这一点,加以推动,霍廷昱只会被原始剧情中死的更早。
在凌肆看来,霍廷昱必须按照原始的剧情,死在他的后面。他绝对不允许,霍廷昱在重生者的插手下,提前死去。
“你在江湖中混迹这么久,难道真的一点也感觉不到这些人枉顾法度,心无家国的真面目吗?”只见小皇帝凤眼凌厉,直接叫破了自己的名字。“平阳侯就是这么教你的,隋阳?”
面前人一惊,苦笑着摘去蒙面的布巾:“陛下恕罪。”
主角凌初现在的身份还是平阳侯第五子隋阳,面对一眼看穿自己身份的小皇帝,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讶:“敢问陛下怎么认出我的?”
原始剧情中,小皇帝和凌初并无接触,对平阳侯的几个儿子也是不甚了解,但凌肆则不一样,他淡然回答道:“普通的游侠不会如此熟悉皇宫的布置,更不会知道朕每日午后小憩的习惯,你只会出身官宦之家或是侯府名门。”
“但哪怕这样,陛下也认不出我来吧。”凌初面露几分怀疑。
“你的匕首。”只见小皇帝微微抬眉。
凌初将之前挟持过凌肆的匕首又拿了出来,这是一把两指多长的麒麟纹黑金匕首,周身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物,只显得匕首格外古朴锋利。
“这是——”凌初显然想到什么,略一沉吟。
“先帝曾与平阳侯赛马京郊,见野鹿出没,和平阳侯共围之。猎得鹿后,平阳侯亲手庖肉献于先帝,先帝便将随身的乌金匕首赐给了他。”小皇帝见他反应过来,只淡淡提点了一下,“平阳侯子侄辈不过那么几人,只有你年岁刚好对的上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凌初点点头,不由赞道,“陛下果真敏锐。”
这几日以来,凌肆把宫中记录翻了个遍,先帝赐给平阳侯府的所有东西,哪怕不曾见过,他都能脱口而出。他猜到按照平阳侯隋不移对凌初的重视,和那说不出口的身世,只怕平阳侯府内所有御赐之物,都只会到凌初的手里。凌肆脸上浮起略显凉薄的笑意,今日道破匕首的来历,应付了主角对自己的怀疑,算这三天的功夫没有白费:“那眼下,你还有什么要和朕说的吗?”
“陛下是一位圣明之君,想必不会真的赶尽杀绝。”凌初看着眼前小小少年,心情格外复杂,这个小皇帝,聪明的实在不像是十几岁的孩子,“先帝几次对游侠下手,也并没有取得什么成效。”
“朕知道,游侠势重。”小皇帝八风不动,“昔年欧阳丞相独子欧阳竟触犯法律,恳请先帝饶恕,作为交换,他愿意把先帝一直视为心腹大患的游侠之首朱逻送上,先帝应允了。”
“朱逻知道欧阳丞相想用自己换取独子平安后,就警告欧阳丞相,自己身为游侠之首,如果受到任何伤害,欧阳一族定会万劫不复。欧阳丞相并不相信朱逻的话,依旧把他抓起来献给了先帝。”凌肆故意忽略主角越捏越紧的拳头,继续说道,“于是,朱逻就在狱中,对着先帝告发欧阳竟和先帝爱女太子胞妹长乐公主私通,并且两人还一起指使巫师在祭祀时诅咒先帝。于是先帝大怒,欧阳丞相全族下狱,最后九族皆灭。整个案件持续了大半年,连当时的太子殿下都受到皇妹长乐公主牵连,和自己母后皇妹一起被先帝赐死。”
“游侠交际广泛,凶强霸道,寻衅结仇。连史官都言,‘巫蛊之祸起自朱逻,遂及公主、皇后、太子,皆败’。”凌肆静静说完,就看见主角的脸色越发苍白。
“陛下既然如此清楚,为何又要下旨挑衅他们呢?”凌初沉默良久,终于问道。
“如卿所言,朕的身边,的确都是虎狼之辈。”只见小皇帝微微低头,眼神看向远方,“只要有一点可以冲破牢笼的机会,朕都不会放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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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谓,王朝虽灭,世家不死。
世家者,门第高贵、世代为官。自前朝至今,他们垄断官场,控制朝政,甚至在改朝换代后依旧拥有举足轻重的力量。
而在小皇帝时期低调无比的世家,在主角凌初登基后,迅速收获了占据朝堂八成以上席位的硕果。这令凌肆不得不怀疑,世家才是凌初登基幕后的推手。
比如说,当年如果不是世家的暗中支持,区区一个平阳侯怎么能在先帝震怒之下时,朝野众目睽睽之下,将凌初李代桃僵救出生天?
这么一想,很多事情就变得合理了。
先帝性格桀骜,不喜束缚,是以世家在先帝时备受打压,不得不低调行事保全自身。但世家血缘姻亲错综复杂,互为照应,更是枝繁叶茂,难以拔草除根。所以哪怕是雄才大略的先帝,也没办法将朝堂上的百年世家一一根除,以至于给世家找到了报复的机会。
隐藏凌初,只是报复的开始。
将受过世家恩惠的凌初扶上皇位,才是真正的报复。
所以,无论郑石两家和霍廷昱怎么争斗,世家都高高在上冷眼旁观,哪怕涉及小皇帝的生死,也无动于色。
因为,在世家的计划中,郑石两家霍廷昱和小皇帝这三者,都只不过是凌初登上皇位的垫脚石。
这三者,谁除了谁,谁杀了谁,都不过是帮助世家清除敌手,最后的胜利,怎么也逃不过世家渔翁得利的精心谋划。
但现在,凌肆跳出皇权争夺,甚至主动把世家引入纷争。
谁要伤害凌肆,就要先应付另外两方的进攻。
凌肆固然是他们共同的猎物,可是他们也正式成为了彼此的猎物。而等到这三方分出胜负之后,他们能否继续视凌肆为猎物,那就说不定了。
自此,猎物和猎手的位置已经悄然变换。
凌肆在重重阻碍中,重新开辟了新的棋局,而那个新棋局中最重要的棋子主角凌初,也会很快落入他的棋盘之中。
凌肆的预料没错。
三日后的下午,当他刚刚从小憩中醒来时,就察觉到了忽然出现在他床帐里的陌生蒙面人,和拦在自己脖颈前的匕首。
“阁下有什么要求?”蒙面人只见小皇帝不过一个眨眼,眼中刚刚睡醒的懵懂之色就已经转变成一片清明。
“陛下,可是起了?”蒙面人还没说话,帘外的内侍们便轻声呼唤着。
“殿里太吵,你们全部退下吧。”蒙面人眉头一皱,还没有想好怎么办,就听见小皇帝故意用不耐烦口气吩咐道。
“是。”看来小皇帝还想再睡一会,寝殿里的内侍们便轻手轻脚一起退下了。
等到外面动静全部消失,蒙面人眼中精光闪烁:“没想到陛下年纪虽小,倒真的沉得住气。”
“你孤身一人独闯禁宫,也是勇气可嘉。”小皇帝见他似乎还没有把匕首拿下来的打算,便微微扬眉,径直无视搁在他脖子上的匕首,打算起身。
蒙面人连忙收手,才避免了眼前这个小皇帝漂亮的脖子上,多了一道血痕:“陛下倒真是好胆色。”
“过奖。”少年帝王凤眼一挑,“阁下还不打算交待来历吗?”
“陛下如此聪慧,怕是早就猜到我是什么人了吧。”蒙面人收了匕首,扶着小皇帝坐了起来。
“朕虽素知你们胆大包天,但也没想到你们胆敢私闯宫禁,挟持一国之君。”只见小皇帝刚刚睡醒,发丝凌乱,神色间还有一两分的慵懒,但双目明澈,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威严。
“陛下,您如今,前有狼后有虎,何必还要招惹不相干的猛兽呢?”小皇帝年幼,脸上还有着没有褪去的婴儿肥,皮肤细腻白皙,整个人好像是一整块白玉雕刻出来似的。蒙面人看着眼前的小小少年,不由哀叹道。
“在没有把其他猛兽消灭干净时,狼也好,虎也罢,都不敢对朕下手。”小皇帝眸光一冷,“反而是你们,才是真正的变数。”
“我们远离朝野,轻视名利,本来逍遥自在,如今却被陛下金口玉言逼得无处可去。我倒真的想知道,陛下为什么对游侠有如此之大的恶意?”蒙面人直视着凌肆,郑重问道。
“游侠者,无非恃武逞强,自以侠义之徒。其中,更有人聚千万家财,集百十之众,以声势对抗官府,以私刑取代法度。”小皇帝言语淡淡,眉眼中却见君威睥睨之色,“阁下认为,朕为什么要放任这样的游侠存在?”
“我承认游侠之中,或许有言行败坏者,但陛下仅以一二败类之为,来定天下游侠之罪,是否过于武断?”蒙面人不服道。
“朕治理自己的天下,何来武断一说?”小皇帝冷笑一声。
凌肆对游侠下手,一方面是为了引出凌初,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霍廷昱。
原始剧情中,霍廷昱就死于游侠刺杀。只要重生者发现了这一点,加以推动,霍廷昱只会被原始剧情中死的更早。
在凌肆看来,霍廷昱必须按照原始的剧情,死在他的后面。他绝对不允许,霍廷昱在重生者的插手下,提前死去。
“你在江湖中混迹这么久,难道真的一点也感觉不到这些人枉顾法度,心无家国的真面目吗?”只见小皇帝凤眼凌厉,直接叫破了自己的名字。“平阳侯就是这么教你的,隋阳?”
面前人一惊,苦笑着摘去蒙面的布巾:“陛下恕罪。”
主角凌初现在的身份还是平阳侯第五子隋阳,面对一眼看穿自己身份的小皇帝,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讶:“敢问陛下怎么认出我的?”
原始剧情中,小皇帝和凌初并无接触,对平阳侯的几个儿子也是不甚了解,但凌肆则不一样,他淡然回答道:“普通的游侠不会如此熟悉皇宫的布置,更不会知道朕每日午后小憩的习惯,你只会出身官宦之家或是侯府名门。”
“但哪怕这样,陛下也认不出我来吧。”凌初面露几分怀疑。
“你的匕首。”只见小皇帝微微抬眉。
凌初将之前挟持过凌肆的匕首又拿了出来,这是一把两指多长的麒麟纹黑金匕首,周身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物,只显得匕首格外古朴锋利。
“这是——”凌初显然想到什么,略一沉吟。
“先帝曾与平阳侯赛马京郊,见野鹿出没,和平阳侯共围之。猎得鹿后,平阳侯亲手庖肉献于先帝,先帝便将随身的乌金匕首赐给了他。”小皇帝见他反应过来,只淡淡提点了一下,“平阳侯子侄辈不过那么几人,只有你年岁刚好对的上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凌初点点头,不由赞道,“陛下果真敏锐。”
这几日以来,凌肆把宫中记录翻了个遍,先帝赐给平阳侯府的所有东西,哪怕不曾见过,他都能脱口而出。他猜到按照平阳侯隋不移对凌初的重视,和那说不出口的身世,只怕平阳侯府内所有御赐之物,都只会到凌初的手里。凌肆脸上浮起略显凉薄的笑意,今日道破匕首的来历,应付了主角对自己的怀疑,算这三天的功夫没有白费:“那眼下,你还有什么要和朕说的吗?”
“陛下是一位圣明之君,想必不会真的赶尽杀绝。”凌初看着眼前小小少年,心情格外复杂,这个小皇帝,聪明的实在不像是十几岁的孩子,“先帝几次对游侠下手,也并没有取得什么成效。”
“朕知道,游侠势重。”小皇帝八风不动,“昔年欧阳丞相独子欧阳竟触犯法律,恳请先帝饶恕,作为交换,他愿意把先帝一直视为心腹大患的游侠之首朱逻送上,先帝应允了。”
“朱逻知道欧阳丞相想用自己换取独子平安后,就警告欧阳丞相,自己身为游侠之首,如果受到任何伤害,欧阳一族定会万劫不复。欧阳丞相并不相信朱逻的话,依旧把他抓起来献给了先帝。”凌肆故意忽略主角越捏越紧的拳头,继续说道,“于是,朱逻就在狱中,对着先帝告发欧阳竟和先帝爱女太子胞妹长乐公主私通,并且两人还一起指使巫师在祭祀时诅咒先帝。于是先帝大怒,欧阳丞相全族下狱,最后九族皆灭。整个案件持续了大半年,连当时的太子殿下都受到皇妹长乐公主牵连,和自己母后皇妹一起被先帝赐死。”
“游侠交际广泛,凶强霸道,寻衅结仇。连史官都言,‘巫蛊之祸起自朱逻,遂及公主、皇后、太子,皆败’。”凌肆静静说完,就看见主角的脸色越发苍白。
“陛下既然如此清楚,为何又要下旨挑衅他们呢?”凌初沉默良久,终于问道。
“如卿所言,朕的身边,的确都是虎狼之辈。”只见小皇帝微微低头,眼神看向远方,“只要有一点可以冲破牢笼的机会,朕都不会放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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