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醒转的少女
「请往这里走——」
在女仆长娜塔莉的领路下,神人等人来到了尤蒂亚的房门前。
若是带了一大票人涌入,只怕会让刚醒来的尤蒂亚感到害怕,因此进房的就只有琳丝蕾、米琉和神人等三人。
神人原本有所顾虑,认为让琳丝蕾和米琉进去即可,但据说尤蒂亚亲自表示希望神人也能入内。
(……也好,反正我也有事要问她。)
「——尤蒂亚,我进来啰?」
琳丝蕾有些紧张地开口说着,静静地将门打开。
在受到和煦阳光照射的窗边——
有一名躺在床铺上头的美丽少女。
那对翡翠色的眸子和璀璨的白金色长发,虽与劳伦弗洛斯特家姊妹的特征相同,但给人的印象却是南辕北辙。
她给人的印象,就像是轻轻触碰便会立刻毁坏的娇弱少女。
(这名女孩就是尤蒂亚·劳伦弗洛斯特啊……)
神人认真地打量着少女的外表。
尤蒂亚遭〈精灵王〉的咒冰封印,是发生在〈灾祸的精灵姬〉反叛的略早之前——也就是四年前在劳伦弗洛斯特举办〈水灵大祭〉的日子。
尤蒂亚比琳丝蕾小三岁,目前应该是十三岁的年纪,但其外表却远比年龄还要稚幼,就和现在的米琉差不多。
也许是遭到咒冰封印的期间,让她连身体也一并停止成长了。
这时,躺在床上的尤蒂亚的视线在一瞬间瞥向半空。
「……是琳丝蕾姊姊吗?」
那是有如朝着远处呼唤、显得有些沙哑的说话声。
「嗯,是呀!是我,尤蒂亚!」
琳丝蕾跑到了床边,并一把抱住了妹妹纤细的身子。
「尤蒂亚……太好了……真的是……太好了呢……」
「姊姊……姊姊……我……」
尤蒂亚将整张脸埋入琳丝蕾的胸口,哭成了泪人儿。
「……在这些日子里,我没有一天没思念过你唷。」
琳丝蕾的话声很快就转变为啜泣声。自视甚高的她,竟然会在他人面前展现自己哭泣的模样,可说是相当罕见的光景。
「尤蒂亚姊姊……」
「……这声音……是米琉吗?」
听到米琉的声音后,尤蒂亚有了反应,再次将视线投向了半空。
看到这不自然的动作,神人突然察觉不太对劲。
(她该不会……)
「……尤蒂亚、姊姊?」
此时的米琉似乎也察觉有异,困惑地歪着头。
「米琉,你在那里吗?」
唤着妹妹名字的尤蒂亚,将双眼定睛看向米琉的头顶上方。
「……尤蒂亚?」
琳丝蕾惊觉不对,抬起了脸。
而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僵硬起来。
……她似乎也察觉到了。
「……你的眼睛,该不会……」
尤蒂亚的翡翠色眼眸,空洞地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这究竟是长年遭受咒冰囚禁的影响,还是那〈异界黑暗〉不仅侵蚀了少女的精神,连肉体都一并蚕食了——
「没关系的,姊姊——」
这时,尤蒂亚静静地摇了摇头。
「这是我的罪过。是将心灵交托给那股黑暗、消灭〈冰华之森〉的我的过错——」
「……唔!尤蒂亚一点错都没有呀!」
「对、对呀,姊姊只是被坏东西附身了而已!」
「不对,即使我的心灵遭到操控,但我复活了〈吉尼特拉〉并摧毁森林之民的故乡,却是无可动摇的事实。」
「尤蒂亚……」
琳丝蕾沉痛地呢喃着,抱紧了妹妹的肩膀。
「我会安排最高阶级的治愈师为你治疗的。若是帝都的治愈师,一定连你的眼睛都能医治——」
「谢谢你,姊姊。不过,我想不管用何种精灵魔术,都没办法治好我的眼睛的。」
尤蒂亚无力地摇了摇头。
——这时,她似乎察觉了某件事,忽然抬起了头。
「在那边的是哪位呢?」
「——我是风早神人,是琳丝蕾的同学。」
神人走近床铺,在少女面前蹲下身子。
「是你……」
尤蒂亚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。
「是你解放了我和〈吉尼特拉〉对吧?」
「拯救了你的不是我,是琳丝蕾喔。」
神人摇头说道。
「当时要不是她及时赶到,我早就一起被封入咒冰之中了。」
「是,这我记得——我记得你和姊姊一起救了我的光景。」
「……咦?」
神人惊呼了一声,和琳丝蕾面面相觑。
「你在那咒冰之中还保有着意识吗?」
「我大多数时间都在一片黑暗中,一点意识都没有。不过,有时候我会像做梦一样,稍稍取回一点意识。所以,我多多少少还记得,姊姊总是三不五时来到我所在的祠堂探视我——」
「……真、真的吗?」
听到琳丝蕾发颤的话声,尤蒂亚用力点了点头。
也就是说,挂念着妹妹的琳丝蕾的声音——
确确实实地送进了受〈异界黑暗〉囚禁的尤蒂亚的心底。
(……不过,若是如此的话——)
神人这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「尤蒂亚,我有件事想问你。」
「……想问我?」
「嗯。虽然对你来说,那可能是一段不愿回想起来的记忆吧——」
神人有些犹豫地支吾一会儿后,终于下定决心开了口。
「我在想,你会不会还记得被那股黑暗吞噬时发生的事?」
尤蒂亚的表情登时僵住了。
原本交叠在膝上的手指,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般微微发颤。
「哥哥?」「神人同学,这个问题——」
「……你看到了对吧?」
神人握住少女的手,再次询问道。
过了不久,在手指的颤抖止住后——
尤蒂亚用力地点头,静静地开了口。
「是的,我还记得。我很清楚我在那天所看到的东西。」
「……」
「那一天,我在黑暗中所看见的,是将整片黑暗埋没的无数〈天使〉——」
听到自少女口中流泻而出的话语——
神人忍不住为之屏息。
(——天使是吗?)
他感觉到头部的深处窜来一阵疼痛。
(没错,我看到的也是——)
在〈精灵剑舞祭〉夺得优胜,获赐谒见〈精灵王〉的那一天。
神人在抵达火之精灵王王座的前一刻,遭受〈异界黑暗〉吞噬全身。
当时,他的确看到了。
——看得一清二楚。
在不该存于此世之暗当中蠢动的——不属于精灵和人类的存在。
——那是成千上万、数之不尽的〈天使〉军团。
(……那果然不是我看错了啊。)
握着她的手渗出了冷汗。
那是生有翅膀,绽放着白银光芒的人形巨人。
根据大陆流传的传说,天使是最为古老的存在,精灵就是由他们所生的。
然而,迄今却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们实际存在。
——应该没有才对。
神人不知道,自己所看到的那些东西是否真该称之为天使。他只是将那些东西的外貌,和过去聆听床边故事时所听过的天使形
象联想在一起罢了。
(……不过,尤蒂亚似乎也联想到了一样的东西呢。)
尤蒂亚用她那对失去光彩的眼眸看着半空,继续说道:
「我被那幅景象彻底震慑了。由于实在太过恐怖,我连身子都无法移动半分。就在那时,一名天使从黑暗之中朝我靠了过来,他带着绽放白银光芒的身子,就这么把我吞噬进去——」
(位于异界黑暗深处的存在——天使挑上了尤蒂亚?)
就神人迄今的印象,〈异界黑暗〉是一种污染〈精灵王〉精神的灾害,他不认为那团黑暗具备意志或是思考能力。
不过,就现在的陈述听来,与尤蒂亚接触的那名天使具备着明确的意志,并附身在她的精神上。
「……那个,你被黑暗吞噬之后,又发生了什么事呢?」
神人急忙追问道。
然而,尤蒂亚的反应是摇了摇头。
「……对不起,我那天记得的就只有这些了。之后的我身陷黑暗之中,只记得偶尔取回意识时看到的片段记忆——」
说到这里,尤蒂亚像是感到痛苦般按住了太阳穴。
「尤蒂亚,你还好吗?」
琳丝蕾担心地问道。
「……我没事,只是有点头晕……」
「你还是继续休息比较好呢。毕竟你才刚醒来呀。」
「……也是、呢。我有点累了。」
床上的少女,露出了娇弱的微笑。
「……抱歉,让你想起痛苦的记忆了。」
「不,若我能帮上你的忙……就太好了。」
少女坚强地摇了摇头。这时,神人从床边站起身来。
「那我该走了,打扰你们姊妹团聚会让我过意不去啊。」
「哥哥,你不用介意啦。因为我们将来都会是哥哥的妹妹呀。」
「……哥哥?」
听到米琉的话语,尤蒂亚困惑地歪起了脖子。
「……~米、米琉!你、你你、你在胡说些什么呢!」
琳丝蕾红着脸,挥着粉拳敲打起米琉的肩膀。
神人见状露出苦笑,并就此离开了房间。
◇
(……天使是吗?)
神人走在城内的走廊上,暗自忖度道。
他之所以向尤蒂亚询问〈异界黑暗〉的资讯,是为了遭到黑暗吞噬的蕾斯提亚——他想从中找寻能恢复她记忆的线索。
(……不过,倒是问出了不得了的资讯了呢。)
蠢动于〈异界黑暗〉深处的天使军团——而光是其中一名天使以人类的姬巫女为媒介显现于世,就将〈冰华森林〉彻底摧毁了。
(……要是那种东西汇集成军,一起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话……)
这骇人的想像光景,让他的心灵陷入了一阵迷惘。就在这时——
「……啊,神人。」
他碰见了拾级而上的克蕾儿。
「……克蕾儿,其他人呢?」
「艾莉丝在房间睡觉。不过,她昨天一整晚都在操控精灵,这也怪不得她啦。暗精灵则跑去帐篷,帮忙治疗伤患了。」
「这样啊……」
神人过去也曾在受伤时受过蕾斯提亚的照料。
当然,身为暗精灵的她无法使用治愈魔术,因此顶多就是让她包扎,或是涂涂药膏之类的简单疗程。
(……那家伙的手法出乎意料地笨拙呢。)
「神人,怎么了?」
「不,没事。」
神人耸了耸肩,和克蕾儿并肩而行。
(……刚才那个和〈天使〉有关的话题,还是别让克蕾儿她们知道比较好吧。)
目前的资讯还太少了,连神人自己都还没办法好好厘清头绪。
而且这里和尤蒂亚的房间不同,不知会被谁偷听到——说不定这座城里就有奥地西亚的特务潜伏其中。
「克蕾儿,你刚才在做什么?」
「我用魔术点燃城里各处的暖炉。毕竟大家的身体都被吹冷了嘛。」
「大家肯定都会为此开心的,了不起喔,克蕾儿。」
「嘻嘻……欸,你为什么要用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说话呀!」
在稍稍感到害羞后,克蕾儿不开心地鼓起了腮帮子。
「是说,尤蒂亚的状况如何?」
「哦,她因为很累,目前正在休息。她并没有产生丧失记忆之类的症状,不过——」
「不过?」
「那孩子的眼睛看不见了。」
「……咦?」
克蕾儿倒抽了一口气。
「我想,那应该是长期遭受咒冰囚禁所产生的后遗症吧。若可以自然痊愈,或是能靠精灵魔术治疗就好了,不过——」
「这样啊……」
克蕾儿板起面孔低吟道。
「就算是用上精灵魔术,想让一度失去光明的眼睛恢复正常也是相当困难呢。尤其她是被〈精灵王〉的咒冰囚禁了好几年,更是不能相提并论。」
「帝都的高阶术者也没办法医治吗?」
「就算可以提升人体的自然痊愈能力,那和『使失去的肉体再生』终究是两回事。这种事情,我看只能仰赖〈精灵王〉的奇迹了。」
「奇迹啊……」
听到这个词汇,神人的脑海突然闪过一道念头。
「说到奇迹……」
「嗯?」
「……没有啦,我只是在想,她说不定有办法治疗。」
「她?」
「帝国骑士团〈十二骑将〉的第八席——人称〈奇迹〉的琉璃叶·李察尔蒂。」
神人随口说出了浮上脑海的那个名字。
「……你是认真的吗?」
「……我知道啦,只是觉得有这个可能而已啦。」
看到克蕾儿傻眼的反应,神人摇了摇头。
就神人所知,琉璃叶是整座大陆上名列前茅的治愈师。他觉得,若是让她出马,说不定真的有机会治好尤蒂亚的眼睛。
而这名「奇迹之手」,目前则是行踪成谜。
一直到了现在,还是没有查明琉璃叶利用军用精灵袭击学院的动机和目的。况且,帝国军的高层干部,还解除了暗部的特务骑士——薇蕾·布兰佛的任务,在没有告知原因的状态下,要她停止追踪琉璃叶。
(……唉,也就是说,就是那么一回事吧。)
仔细想想,琉璃叶能在〈十二骑将〉里蛰伏那么多年,肯定是因为帝国中枢安插了支援她行动的间谍。
奥地西亚是个源远流长的大国,因此,内部腐败的状况也以无从挽回之势持续进行。
神人还待在葛雷沃丝的宅邸时,就已经对帝国贵族的腐败行径见怪不怪了。而帝国议会更是各路鬼怪张牙舞爪、进行政治和权力斗争的魔窟。
在那个世界里,即使是〈最强剑舞姬〉的剑技也是毫无用武之地。
这时,神人突然想起,菲雅娜此刻正待在帝都之中。
(……菲雅娜现在就待在那个魔窟里面啊。)
虽然有葛雷沃丝跟在身边,但还是教人担心。
——走着走着,神人和克蕾儿就这么回到了寝室门口。
「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」
「我的主要目的已经达成了,所以会带着蕾斯提亚回学院去。」
听到克蕾儿这么问,神人耸了声肩这么回答。
「……要是一直待在这里,可是会给琳丝蕾她们添麻烦的。」
◇
——如此这般,神人等人迅速地收拾行囊,准备踏上归途。
「……你、你们在这边多休息一阵子也没关系的呀。」
在温特葛夫城的大厅里,琳丝蕾露出了有些寂寥的神色说道。
神人已经和米拉与米琉道别过,而克蕾儿等人则是先前往马厩备马。
因此,目前在这座大厅里的,就只有神人和琳丝蕾而已。
「哎呀,毕竟我是用了有点强硬的手段离开学院的。而且,我们要是继续待在这里,一定会给城里的人们添麻烦吧?」
「……明明就没那回事。」
琳丝蕾伸手揪住了神人的衣摆。
在目前参加〈诸国会议〉的劳伦弗洛斯特伯爵回来之前,她都必须以当家的身分在这座城里坐镇。
若是平常的时候,大可交给米琉和〈白狼骑士团〉看守即可,但目前却不是可以这么做的状况。
「琳丝蕾,这次真的是多谢你了。幸亏有你在,我才能平安救回蕾斯提亚。要是只有我一个人,肯定会在刮大雪的奇利亚山脉里遇难。」
「区区小事,不足挂齿呢。」
琳丝蕾摇头道。
「神人同学,你拯救了尤蒂亚和劳伦弗洛斯特,我在此以劳伦弗洛斯特家当家的身分,向你致上谢意。」
看到琳丝蕾规规矩矩地低头道谢,神人露出了苦笑。
「那么,我们回学院见了。上课的笔记就交给我和克蕾儿帮你吧。」
「啊、请、请你等等——」
神人正要就此离去,衣服却被琳丝蕾拉住了。
「……琳丝蕾?」
「啊、那、那个……」
她维持着抓住衣袖的动作,脸蛋不知为何红了起来。
「……怎么了?」
「呃、那个……所以说,就是……」
啾♪
神人就这么被出其不意地亲了一下。
「……唔!?」
琳丝蕾艳丽的双唇,碰上了神人的唇——
随即就像是感到不舍般轻轻地抽离。
「你、你你……这是……」
由于实在是太过突然,大受打击的神人嘴巴开开阖阖的。
「……~那、那个,本小姐,就是,呼啊啊……」
琳丝蕾也陷入了一阵混乱,脸整个红到耳根去了。
「琳、琳丝蕾,你冷静点,现在感到不知所措的是我啊。」
被神人这么一说,琳丝蕾这才恢复冷静。她干咳了好几声后,便抬起了头,用清澈的翡翠色眼睛仰望神人。
(好、好可爱……)
看到那对湿润的眸子,神人忍不住心脏一阵狂跳。
琳丝蕾做了个深呼吸后,轻颤着双唇开口说:
「本、本小姐在和神人同学一起旅行后,察觉了一件事呢。」
「察觉了一件事?」
琳丝蕾用力地点头说道:
「是、是呀。那个,我在雪山和神人同学……亲、亲亲的时候,总觉得,自己似乎被激出了一股不寻常的力量呢。」
「等等!你在说什么啊!?」
神人慌张地喊道。
「我、我可没有说谎呢!在这座城堡遭到冰龙群袭击的时候……那、那个,本小姐也是因为有神人同学的吻,才能够战胜的呢!」
「什么跟什么啦!为、为什么和我接、接吻会……」
神人红着脸,支支吾吾了起来。在那座刮着暴风雪的雪山里,她为了治疗神人伤势而做出的行为,此时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出来。
「……~关、关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,本小姐也不是很明白呢。」
琳丝蕾也害羞地移开了视线。
「不过,本小姐真、真的因为神人同学的吻,而获得了力量喔。」
「这、这也未免太……」
太没道理了——神人正要把话说完,却又止住了话语。
(这么说来……)
他想起艾莉丝在今天早上和他说过的话题。
那是在他正要从学院出发前往劳伦弗洛斯特时的事。
神人去了医疗院探望正在住院的艾莉丝,结果在被艾莉丝亲了一下后,接受了她对自己施展、用来守护旅行平安的〈风之加护〉魔术。
(她说在那之后,她的体力马上就恢复了——)
「……神人同学?」
这时,琳丝蕾有些讶异地蹙起了眉。
「你该不会心里有底吧?」
「……呃,不、没有,没这回事……」
神人连忙带过这个话题。这时琳丝蕾轻咳了一声后,说道:
「请、请你别误会了!本、本小姐只是想要那股不可思议的力量而已呢!」
她像是感到害羞似地,开始卷起了自己的头发。
「……哦,嗯,我明白了。」
看到神人连连点头的反应——
「真是的,神人同学什么都不明白呢——」
啾♪
「……!?」
琳丝蕾在给了他宛如小鸟轻啄般的一吻后,随即红着脸跑走了。
◇
「神人,你在摸什么鱼呀!」
「再不快点出发,天就要黑了喔。」
在城堡的正门处,已经备好马的克蕾儿等人正在等他。
「……抱、抱歉,我和琳丝蕾聊了一下子。」
「和琳丝蕾?……呣,总觉得有点可疑。」
「你们到底聊了什么?」
克蕾儿和艾莉丝直盯着神人瞧。
「喵……?」
连史卡雷特都发出了质疑的叫声,走到神人的脚边打着转。
「只、只是说些道别的话而已啦,我们快走吧——」
神人将视线投向他处,握住了马儿的缰绳。
「这么说来,蕾斯提亚人呢?」
「找暗精灵的话,她在那边喔——」
神人循着克蕾儿手指的方向看去——
「……呃,不、不行!不是往那边走……!」
便看到了正在和迷你马奋战的蕾斯提亚。
「蕾斯提亚,难道你不会骑马?」
神人走近一问,蕾斯提亚便像是在闹别扭般噘起了嘴。
「我哪知道要怎么骑马。」
「……嗯,也是啦。」
即使是在丧失记忆前,蕾斯提亚应该也没骑过马吧。毕竟她有一对美丽的黑色翅膀,而且说起来,本来就没几个精灵是会骑马的。
「那就和我一起骑吧。」
「……没、没关系的,我一定会精通骑马技术给你看的。」
「我看那应该要等到天黑吧——嘿唷。」
神人抱住蕾斯提亚的腰,将她放到自己的马背上。
「……~唔!」
「看,这样就能骑了吧?」
「真、真是的,吓了我一跳……」
蕾斯提亚像是在闹别扭般噘起了嘴。
「唔,神人真是……」「……太宠暗精灵了!」
艾莉丝和克蕾儿都鼓起了脸颊抗议。
「……比、比我想像得还高呢。」
「很快就会习惯了。你可要好好握住缰绳啊。」
让蕾斯提亚坐在前方后,神人也握住了缰绳。
「——那么,我们出发吧,司掌魔风的凶鸟啊,以汝之翼引导我等的旅途吧!」
骑在马上的艾莉丝伸手向天,叫出了帮忙领路的魔风精灵。
「叽耶——!」
呼应着主人的呼唤声,〈斯摩夫〉自虚空中现身,并在天空中展翅滑翔。
「真是可爱的大鸟呢。」
「——咦?」
在场所有人闻言,忍不住都将视线投到了蕾斯提亚身上。
「……你、你说它……可爱?」
「是呀,它的羽毛蓬蓬的,真的很可爱呢。」
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蕾斯提亚的声音——
在空中飞翔的斯摩夫突然出声大叫。
「叽耶——!叽耶耶耶耶耶耶耶耶——!」
「喔喔,斯摩夫因为太高兴而喜极而泣了……」
「……那、那是喜极而泣的表现啊。还真难懂啊。」
「你的精灵果然有点恐怖……」
斯摩夫大大地张开双翼,掀起了剧烈的暴风。魔风精灵正在对这些旅行者们施以风之加护。
「——咳咳,那么,我们就尽快赶回学院吧。」
在艾莉丝带头下,神人等人也策马前行。
这时神人不经意地回头一望——
便看到琳丝蕾站在温特葛夫城的露台上,对着他们持续挥手的身影。
神人在轻轻挥手回应后,便离开了这片劳伦弗洛斯特之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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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女仆长娜塔莉的领路下,神人等人来到了尤蒂亚的房门前。
若是带了一大票人涌入,只怕会让刚醒来的尤蒂亚感到害怕,因此进房的就只有琳丝蕾、米琉和神人等三人。
神人原本有所顾虑,认为让琳丝蕾和米琉进去即可,但据说尤蒂亚亲自表示希望神人也能入内。
(……也好,反正我也有事要问她。)
「——尤蒂亚,我进来啰?」
琳丝蕾有些紧张地开口说着,静静地将门打开。
在受到和煦阳光照射的窗边——
有一名躺在床铺上头的美丽少女。
那对翡翠色的眸子和璀璨的白金色长发,虽与劳伦弗洛斯特家姊妹的特征相同,但给人的印象却是南辕北辙。
她给人的印象,就像是轻轻触碰便会立刻毁坏的娇弱少女。
(这名女孩就是尤蒂亚·劳伦弗洛斯特啊……)
神人认真地打量着少女的外表。
尤蒂亚遭〈精灵王〉的咒冰封印,是发生在〈灾祸的精灵姬〉反叛的略早之前——也就是四年前在劳伦弗洛斯特举办〈水灵大祭〉的日子。
尤蒂亚比琳丝蕾小三岁,目前应该是十三岁的年纪,但其外表却远比年龄还要稚幼,就和现在的米琉差不多。
也许是遭到咒冰封印的期间,让她连身体也一并停止成长了。
这时,躺在床上的尤蒂亚的视线在一瞬间瞥向半空。
「……是琳丝蕾姊姊吗?」
那是有如朝着远处呼唤、显得有些沙哑的说话声。
「嗯,是呀!是我,尤蒂亚!」
琳丝蕾跑到了床边,并一把抱住了妹妹纤细的身子。
「尤蒂亚……太好了……真的是……太好了呢……」
「姊姊……姊姊……我……」
尤蒂亚将整张脸埋入琳丝蕾的胸口,哭成了泪人儿。
「……在这些日子里,我没有一天没思念过你唷。」
琳丝蕾的话声很快就转变为啜泣声。自视甚高的她,竟然会在他人面前展现自己哭泣的模样,可说是相当罕见的光景。
「尤蒂亚姊姊……」
「……这声音……是米琉吗?」
听到米琉的声音后,尤蒂亚有了反应,再次将视线投向了半空。
看到这不自然的动作,神人突然察觉不太对劲。
(她该不会……)
「……尤蒂亚、姊姊?」
此时的米琉似乎也察觉有异,困惑地歪着头。
「米琉,你在那里吗?」
唤着妹妹名字的尤蒂亚,将双眼定睛看向米琉的头顶上方。
「……尤蒂亚?」
琳丝蕾惊觉不对,抬起了脸。
而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僵硬起来。
……她似乎也察觉到了。
「……你的眼睛,该不会……」
尤蒂亚的翡翠色眼眸,空洞地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这究竟是长年遭受咒冰囚禁的影响,还是那〈异界黑暗〉不仅侵蚀了少女的精神,连肉体都一并蚕食了——
「没关系的,姊姊——」
这时,尤蒂亚静静地摇了摇头。
「这是我的罪过。是将心灵交托给那股黑暗、消灭〈冰华之森〉的我的过错——」
「……唔!尤蒂亚一点错都没有呀!」
「对、对呀,姊姊只是被坏东西附身了而已!」
「不对,即使我的心灵遭到操控,但我复活了〈吉尼特拉〉并摧毁森林之民的故乡,却是无可动摇的事实。」
「尤蒂亚……」
琳丝蕾沉痛地呢喃着,抱紧了妹妹的肩膀。
「我会安排最高阶级的治愈师为你治疗的。若是帝都的治愈师,一定连你的眼睛都能医治——」
「谢谢你,姊姊。不过,我想不管用何种精灵魔术,都没办法治好我的眼睛的。」
尤蒂亚无力地摇了摇头。
——这时,她似乎察觉了某件事,忽然抬起了头。
「在那边的是哪位呢?」
「——我是风早神人,是琳丝蕾的同学。」
神人走近床铺,在少女面前蹲下身子。
「是你……」
尤蒂亚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。
「是你解放了我和〈吉尼特拉〉对吧?」
「拯救了你的不是我,是琳丝蕾喔。」
神人摇头说道。
「当时要不是她及时赶到,我早就一起被封入咒冰之中了。」
「是,这我记得——我记得你和姊姊一起救了我的光景。」
「……咦?」
神人惊呼了一声,和琳丝蕾面面相觑。
「你在那咒冰之中还保有着意识吗?」
「我大多数时间都在一片黑暗中,一点意识都没有。不过,有时候我会像做梦一样,稍稍取回一点意识。所以,我多多少少还记得,姊姊总是三不五时来到我所在的祠堂探视我——」
「……真、真的吗?」
听到琳丝蕾发颤的话声,尤蒂亚用力点了点头。
也就是说,挂念着妹妹的琳丝蕾的声音——
确确实实地送进了受〈异界黑暗〉囚禁的尤蒂亚的心底。
(……不过,若是如此的话——)
神人这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「尤蒂亚,我有件事想问你。」
「……想问我?」
「嗯。虽然对你来说,那可能是一段不愿回想起来的记忆吧——」
神人有些犹豫地支吾一会儿后,终于下定决心开了口。
「我在想,你会不会还记得被那股黑暗吞噬时发生的事?」
尤蒂亚的表情登时僵住了。
原本交叠在膝上的手指,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般微微发颤。
「哥哥?」「神人同学,这个问题——」
「……你看到了对吧?」
神人握住少女的手,再次询问道。
过了不久,在手指的颤抖止住后——
尤蒂亚用力地点头,静静地开了口。
「是的,我还记得。我很清楚我在那天所看到的东西。」
「……」
「那一天,我在黑暗中所看见的,是将整片黑暗埋没的无数〈天使〉——」
听到自少女口中流泻而出的话语——
神人忍不住为之屏息。
(——天使是吗?)
他感觉到头部的深处窜来一阵疼痛。
(没错,我看到的也是——)
在〈精灵剑舞祭〉夺得优胜,获赐谒见〈精灵王〉的那一天。
神人在抵达火之精灵王王座的前一刻,遭受〈异界黑暗〉吞噬全身。
当时,他的确看到了。
——看得一清二楚。
在不该存于此世之暗当中蠢动的——不属于精灵和人类的存在。
——那是成千上万、数之不尽的〈天使〉军团。
(……那果然不是我看错了啊。)
握着她的手渗出了冷汗。
那是生有翅膀,绽放着白银光芒的人形巨人。
根据大陆流传的传说,天使是最为古老的存在,精灵就是由他们所生的。
然而,迄今却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们实际存在。
——应该没有才对。
神人不知道,自己所看到的那些东西是否真该称之为天使。他只是将那些东西的外貌,和过去聆听床边故事时所听过的天使形
象联想在一起罢了。
(……不过,尤蒂亚似乎也联想到了一样的东西呢。)
尤蒂亚用她那对失去光彩的眼眸看着半空,继续说道:
「我被那幅景象彻底震慑了。由于实在太过恐怖,我连身子都无法移动半分。就在那时,一名天使从黑暗之中朝我靠了过来,他带着绽放白银光芒的身子,就这么把我吞噬进去——」
(位于异界黑暗深处的存在——天使挑上了尤蒂亚?)
就神人迄今的印象,〈异界黑暗〉是一种污染〈精灵王〉精神的灾害,他不认为那团黑暗具备意志或是思考能力。
不过,就现在的陈述听来,与尤蒂亚接触的那名天使具备着明确的意志,并附身在她的精神上。
「……那个,你被黑暗吞噬之后,又发生了什么事呢?」
神人急忙追问道。
然而,尤蒂亚的反应是摇了摇头。
「……对不起,我那天记得的就只有这些了。之后的我身陷黑暗之中,只记得偶尔取回意识时看到的片段记忆——」
说到这里,尤蒂亚像是感到痛苦般按住了太阳穴。
「尤蒂亚,你还好吗?」
琳丝蕾担心地问道。
「……我没事,只是有点头晕……」
「你还是继续休息比较好呢。毕竟你才刚醒来呀。」
「……也是、呢。我有点累了。」
床上的少女,露出了娇弱的微笑。
「……抱歉,让你想起痛苦的记忆了。」
「不,若我能帮上你的忙……就太好了。」
少女坚强地摇了摇头。这时,神人从床边站起身来。
「那我该走了,打扰你们姊妹团聚会让我过意不去啊。」
「哥哥,你不用介意啦。因为我们将来都会是哥哥的妹妹呀。」
「……哥哥?」
听到米琉的话语,尤蒂亚困惑地歪起了脖子。
「……~米、米琉!你、你你、你在胡说些什么呢!」
琳丝蕾红着脸,挥着粉拳敲打起米琉的肩膀。
神人见状露出苦笑,并就此离开了房间。
◇
(……天使是吗?)
神人走在城内的走廊上,暗自忖度道。
他之所以向尤蒂亚询问〈异界黑暗〉的资讯,是为了遭到黑暗吞噬的蕾斯提亚——他想从中找寻能恢复她记忆的线索。
(……不过,倒是问出了不得了的资讯了呢。)
蠢动于〈异界黑暗〉深处的天使军团——而光是其中一名天使以人类的姬巫女为媒介显现于世,就将〈冰华森林〉彻底摧毁了。
(……要是那种东西汇集成军,一起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话……)
这骇人的想像光景,让他的心灵陷入了一阵迷惘。就在这时——
「……啊,神人。」
他碰见了拾级而上的克蕾儿。
「……克蕾儿,其他人呢?」
「艾莉丝在房间睡觉。不过,她昨天一整晚都在操控精灵,这也怪不得她啦。暗精灵则跑去帐篷,帮忙治疗伤患了。」
「这样啊……」
神人过去也曾在受伤时受过蕾斯提亚的照料。
当然,身为暗精灵的她无法使用治愈魔术,因此顶多就是让她包扎,或是涂涂药膏之类的简单疗程。
(……那家伙的手法出乎意料地笨拙呢。)
「神人,怎么了?」
「不,没事。」
神人耸了耸肩,和克蕾儿并肩而行。
(……刚才那个和〈天使〉有关的话题,还是别让克蕾儿她们知道比较好吧。)
目前的资讯还太少了,连神人自己都还没办法好好厘清头绪。
而且这里和尤蒂亚的房间不同,不知会被谁偷听到——说不定这座城里就有奥地西亚的特务潜伏其中。
「克蕾儿,你刚才在做什么?」
「我用魔术点燃城里各处的暖炉。毕竟大家的身体都被吹冷了嘛。」
「大家肯定都会为此开心的,了不起喔,克蕾儿。」
「嘻嘻……欸,你为什么要用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说话呀!」
在稍稍感到害羞后,克蕾儿不开心地鼓起了腮帮子。
「是说,尤蒂亚的状况如何?」
「哦,她因为很累,目前正在休息。她并没有产生丧失记忆之类的症状,不过——」
「不过?」
「那孩子的眼睛看不见了。」
「……咦?」
克蕾儿倒抽了一口气。
「我想,那应该是长期遭受咒冰囚禁所产生的后遗症吧。若可以自然痊愈,或是能靠精灵魔术治疗就好了,不过——」
「这样啊……」
克蕾儿板起面孔低吟道。
「就算是用上精灵魔术,想让一度失去光明的眼睛恢复正常也是相当困难呢。尤其她是被〈精灵王〉的咒冰囚禁了好几年,更是不能相提并论。」
「帝都的高阶术者也没办法医治吗?」
「就算可以提升人体的自然痊愈能力,那和『使失去的肉体再生』终究是两回事。这种事情,我看只能仰赖〈精灵王〉的奇迹了。」
「奇迹啊……」
听到这个词汇,神人的脑海突然闪过一道念头。
「说到奇迹……」
「嗯?」
「……没有啦,我只是在想,她说不定有办法治疗。」
「她?」
「帝国骑士团〈十二骑将〉的第八席——人称〈奇迹〉的琉璃叶·李察尔蒂。」
神人随口说出了浮上脑海的那个名字。
「……你是认真的吗?」
「……我知道啦,只是觉得有这个可能而已啦。」
看到克蕾儿傻眼的反应,神人摇了摇头。
就神人所知,琉璃叶是整座大陆上名列前茅的治愈师。他觉得,若是让她出马,说不定真的有机会治好尤蒂亚的眼睛。
而这名「奇迹之手」,目前则是行踪成谜。
一直到了现在,还是没有查明琉璃叶利用军用精灵袭击学院的动机和目的。况且,帝国军的高层干部,还解除了暗部的特务骑士——薇蕾·布兰佛的任务,在没有告知原因的状态下,要她停止追踪琉璃叶。
(……唉,也就是说,就是那么一回事吧。)
仔细想想,琉璃叶能在〈十二骑将〉里蛰伏那么多年,肯定是因为帝国中枢安插了支援她行动的间谍。
奥地西亚是个源远流长的大国,因此,内部腐败的状况也以无从挽回之势持续进行。
神人还待在葛雷沃丝的宅邸时,就已经对帝国贵族的腐败行径见怪不怪了。而帝国议会更是各路鬼怪张牙舞爪、进行政治和权力斗争的魔窟。
在那个世界里,即使是〈最强剑舞姬〉的剑技也是毫无用武之地。
这时,神人突然想起,菲雅娜此刻正待在帝都之中。
(……菲雅娜现在就待在那个魔窟里面啊。)
虽然有葛雷沃丝跟在身边,但还是教人担心。
——走着走着,神人和克蕾儿就这么回到了寝室门口。
「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」
「我的主要目的已经达成了,所以会带着蕾斯提亚回学院去。」
听到克蕾儿这么问,神人耸了声肩这么回答。
「……要是一直待在这里,可是会给琳丝蕾她们添麻烦的。」
◇
——如此这般,神人等人迅速地收拾行囊,准备踏上归途。
「……你、你们在这边多休息一阵子也没关系的呀。」
在温特葛夫城的大厅里,琳丝蕾露出了有些寂寥的神色说道。
神人已经和米拉与米琉道别过,而克蕾儿等人则是先前往马厩备马。
因此,目前在这座大厅里的,就只有神人和琳丝蕾而已。
「哎呀,毕竟我是用了有点强硬的手段离开学院的。而且,我们要是继续待在这里,一定会给城里的人们添麻烦吧?」
「……明明就没那回事。」
琳丝蕾伸手揪住了神人的衣摆。
在目前参加〈诸国会议〉的劳伦弗洛斯特伯爵回来之前,她都必须以当家的身分在这座城里坐镇。
若是平常的时候,大可交给米琉和〈白狼骑士团〉看守即可,但目前却不是可以这么做的状况。
「琳丝蕾,这次真的是多谢你了。幸亏有你在,我才能平安救回蕾斯提亚。要是只有我一个人,肯定会在刮大雪的奇利亚山脉里遇难。」
「区区小事,不足挂齿呢。」
琳丝蕾摇头道。
「神人同学,你拯救了尤蒂亚和劳伦弗洛斯特,我在此以劳伦弗洛斯特家当家的身分,向你致上谢意。」
看到琳丝蕾规规矩矩地低头道谢,神人露出了苦笑。
「那么,我们回学院见了。上课的笔记就交给我和克蕾儿帮你吧。」
「啊、请、请你等等——」
神人正要就此离去,衣服却被琳丝蕾拉住了。
「……琳丝蕾?」
「啊、那、那个……」
她维持着抓住衣袖的动作,脸蛋不知为何红了起来。
「……怎么了?」
「呃、那个……所以说,就是……」
啾♪
神人就这么被出其不意地亲了一下。
「……唔!?」
琳丝蕾艳丽的双唇,碰上了神人的唇——
随即就像是感到不舍般轻轻地抽离。
「你、你你……这是……」
由于实在是太过突然,大受打击的神人嘴巴开开阖阖的。
「……~那、那个,本小姐,就是,呼啊啊……」
琳丝蕾也陷入了一阵混乱,脸整个红到耳根去了。
「琳、琳丝蕾,你冷静点,现在感到不知所措的是我啊。」
被神人这么一说,琳丝蕾这才恢复冷静。她干咳了好几声后,便抬起了头,用清澈的翡翠色眼睛仰望神人。
(好、好可爱……)
看到那对湿润的眸子,神人忍不住心脏一阵狂跳。
琳丝蕾做了个深呼吸后,轻颤着双唇开口说:
「本、本小姐在和神人同学一起旅行后,察觉了一件事呢。」
「察觉了一件事?」
琳丝蕾用力地点头说道:
「是、是呀。那个,我在雪山和神人同学……亲、亲亲的时候,总觉得,自己似乎被激出了一股不寻常的力量呢。」
「等等!你在说什么啊!?」
神人慌张地喊道。
「我、我可没有说谎呢!在这座城堡遭到冰龙群袭击的时候……那、那个,本小姐也是因为有神人同学的吻,才能够战胜的呢!」
「什么跟什么啦!为、为什么和我接、接吻会……」
神人红着脸,支支吾吾了起来。在那座刮着暴风雪的雪山里,她为了治疗神人伤势而做出的行为,此时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出来。
「……~关、关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,本小姐也不是很明白呢。」
琳丝蕾也害羞地移开了视线。
「不过,本小姐真、真的因为神人同学的吻,而获得了力量喔。」
「这、这也未免太……」
太没道理了——神人正要把话说完,却又止住了话语。
(这么说来……)
他想起艾莉丝在今天早上和他说过的话题。
那是在他正要从学院出发前往劳伦弗洛斯特时的事。
神人去了医疗院探望正在住院的艾莉丝,结果在被艾莉丝亲了一下后,接受了她对自己施展、用来守护旅行平安的〈风之加护〉魔术。
(她说在那之后,她的体力马上就恢复了——)
「……神人同学?」
这时,琳丝蕾有些讶异地蹙起了眉。
「你该不会心里有底吧?」
「……呃,不、没有,没这回事……」
神人连忙带过这个话题。这时琳丝蕾轻咳了一声后,说道:
「请、请你别误会了!本、本小姐只是想要那股不可思议的力量而已呢!」
她像是感到害羞似地,开始卷起了自己的头发。
「……哦,嗯,我明白了。」
看到神人连连点头的反应——
「真是的,神人同学什么都不明白呢——」
啾♪
「……!?」
琳丝蕾在给了他宛如小鸟轻啄般的一吻后,随即红着脸跑走了。
◇
「神人,你在摸什么鱼呀!」
「再不快点出发,天就要黑了喔。」
在城堡的正门处,已经备好马的克蕾儿等人正在等他。
「……抱、抱歉,我和琳丝蕾聊了一下子。」
「和琳丝蕾?……呣,总觉得有点可疑。」
「你们到底聊了什么?」
克蕾儿和艾莉丝直盯着神人瞧。
「喵……?」
连史卡雷特都发出了质疑的叫声,走到神人的脚边打着转。
「只、只是说些道别的话而已啦,我们快走吧——」
神人将视线投向他处,握住了马儿的缰绳。
「这么说来,蕾斯提亚人呢?」
「找暗精灵的话,她在那边喔——」
神人循着克蕾儿手指的方向看去——
「……呃,不、不行!不是往那边走……!」
便看到了正在和迷你马奋战的蕾斯提亚。
「蕾斯提亚,难道你不会骑马?」
神人走近一问,蕾斯提亚便像是在闹别扭般噘起了嘴。
「我哪知道要怎么骑马。」
「……嗯,也是啦。」
即使是在丧失记忆前,蕾斯提亚应该也没骑过马吧。毕竟她有一对美丽的黑色翅膀,而且说起来,本来就没几个精灵是会骑马的。
「那就和我一起骑吧。」
「……没、没关系的,我一定会精通骑马技术给你看的。」
「我看那应该要等到天黑吧——嘿唷。」
神人抱住蕾斯提亚的腰,将她放到自己的马背上。
「……~唔!」
「看,这样就能骑了吧?」
「真、真是的,吓了我一跳……」
蕾斯提亚像是在闹别扭般噘起了嘴。
「唔,神人真是……」「……太宠暗精灵了!」
艾莉丝和克蕾儿都鼓起了脸颊抗议。
「……比、比我想像得还高呢。」
「很快就会习惯了。你可要好好握住缰绳啊。」
让蕾斯提亚坐在前方后,神人也握住了缰绳。
「——那么,我们出发吧,司掌魔风的凶鸟啊,以汝之翼引导我等的旅途吧!」
骑在马上的艾莉丝伸手向天,叫出了帮忙领路的魔风精灵。
「叽耶——!」
呼应着主人的呼唤声,〈斯摩夫〉自虚空中现身,并在天空中展翅滑翔。
「真是可爱的大鸟呢。」
「——咦?」
在场所有人闻言,忍不住都将视线投到了蕾斯提亚身上。
「……你、你说它……可爱?」
「是呀,它的羽毛蓬蓬的,真的很可爱呢。」
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蕾斯提亚的声音——
在空中飞翔的斯摩夫突然出声大叫。
「叽耶——!叽耶耶耶耶耶耶耶耶——!」
「喔喔,斯摩夫因为太高兴而喜极而泣了……」
「……那、那是喜极而泣的表现啊。还真难懂啊。」
「你的精灵果然有点恐怖……」
斯摩夫大大地张开双翼,掀起了剧烈的暴风。魔风精灵正在对这些旅行者们施以风之加护。
「——咳咳,那么,我们就尽快赶回学院吧。」
在艾莉丝带头下,神人等人也策马前行。
这时神人不经意地回头一望——
便看到琳丝蕾站在温特葛夫城的露台上,对着他们持续挥手的身影。
神人在轻轻挥手回应后,便离开了这片劳伦弗洛斯特之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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