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情之至也她是我的使命
下了几日的雨,泥土湿漉,空气潮湿,就算停了雨,天仍然雾蒙蒙的,铺满厚重阴云。
微莺闷得全身发痒,眼看雨停,迫不及待跑出去乱晃。
皇帝决定不日就进军长河谷,明眼人清楚能看出这是个多么愚蠢、自投罗网的决策,可是这些身经百战的将士们没有一人反对,认真地筹备着即将到来的打仗。
微莺看着他们兴奋地说起以后,说什么赢下以后要回去娶老婆,顿时觉得整个军营都插满了fg。她望着在风中猎猎的军旗,揉了揉眉心,剧情之力推着他们往死路前进,偏偏所有人都对此一无所知。
不知不觉转了个圈,又回到了大营前。
她远远就看见萧千雪垂头丧气地站在外面,便轻手轻脚走到她身后,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嘿,发什么呆?”
萧千雪听到她的声音,欣喜地扭过头:“莺莺!你起这么早呀?”
微莺掩唇笑了笑,“怎么说得我像天天睡到中午一样。”
萧千雪眨巴眨巴眼:“难道不是吗?陛下下令不许我们去打扰你休息,不然我早就叫你起来啦。”
微莺弯弯嘴角,“进来吧,隔老远就见你垮着脸,谁惹你生气啦?”
萧千雪坐到椅子上,表情苦闷,接过微莺递过来的茶灌了一大口,才沉沉叹息。
微莺倚着桌子,抱臂看她:“贵妃不许你跟着过去?”
萧千雪撅起小嘴,幽怨点头。
微莺笑笑,“那你怎么想?”
“我明明已经很厉害了,上次和我哥打架,他们都打不过我了,”萧千雪撅着小嘴叭叭叭:“我是我家的大厉害了!”
微莺莞尔:“好好好,你是大厉害。”
萧千雪更苦闷:“可贵妃姐姐不许我上战场,唔,她也不许我喊她贵妃姐姐啦。”
微莺:“那喊什么?”
萧千雪抬起圆溜溜的眼睛,认真道:“她说军中纪律严明,她以后也不会回宫,我要喊她将军才是,但又不许我喊她小将军,明明大家都是这样喊的。那我只能喊裴姐姐啦。”
微莺:“她不会回宫了吗?”
萧千雪“啊”了一声,才惊觉自己说漏嘴,连忙捂住嘴巴,像小兔子竖起耳朵一样,惊恐又可爱地看着微莺。
微莺笑笑:“对我都有秘密啦?放心,我又不会拦她,那次离开盛京时,她问我走不走,我就猜到她不会再回来啦。”
飞离囚笼的鸟儿,总不会再回到黄金铸造的牢笼。何况裴阙不是任人赏玩的金丝雀,而是属于天际的飞鹰。
微莺顿了片刻,想起几年前初遇见,她就问过萧千雪,如果有回家的机会,会回去吗?那时萧千雪没有丝毫犹豫,说要离开皇宫,回家与亲人相聚。
她望着萧千雪,微微眯了眯眼睛,半晌才道:“那……你呢?”
萧千雪惶然地瞪圆眼睛,瞥了微莺一眼后,又心虚垂下眼睛,长睫微颤。
“莺莺,我、我……”
微莺笑了笑,“不必说啦,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,以后想我,就常常写信过来,或者和阿阙再来盛京玩玩。”
萧千雪努力点头,弯起眼睛,脸颊泛上淡粉,笑嘻嘻地抱住微莺:“那莺莺你帮我去给陛下求情啦~反正陛下最喜欢你,就说我病死,总之什么都好。”
微莺拍拍她,“我懂的。”
死遁借口千千万,她是专业户。
“只是,”微莺想起什么,笑了一下,“以后过年,宫里可就寂寞了。”
从前美人如云,佳丽三千,到下次除夕,怕只有寥寥几人,越来越少。宫中寂寞,就像广寒琼宇,远远望着精致堂皇,住进才知,高处不胜寒。
萧千雪弯弯嘴角,“可是有陛下陪着你呀~”
微莺:“陛下只有一个人。”
萧千雪贴贴她,笑道:“陛下一个人,胜过我们许多个,我早就看出来啦,从前就算我们在身边,莺莺也是不开心的,莺莺好像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”
微莺歪头,打量眼前的少女,千雪离开皇宫后,怎么突然不憨憨了?难道从前是她给千雪加了降智buff?太可怕了!
萧千雪继续道:“莺莺总是在保护我,逗我笑,我也想让莺莺真正开心起来,但莺莺总是不开心的。”
那年初相遇,桂花如云,桂树下的少女身形清瘦,袍带飘摇,仿佛风一吹就会散。
萧千雪想起过去,绞尽脑汁相出一个形容:“莺莺虽然就在我的身边,但好像总离得很远,像是天上一片云一样,我没有办法,不过陛下有办法。”
“也许莺莺你自己都没有发现,当时你骂陛下狗皇帝,但也最把她放在心上。”
微莺抿唇,慢慢听萧千雪说话。
也许千雪说得对……她在意陛下,比她想象中的,要早上许多。
她想着,忍不住弯了弯眉眼,笑起来,“毕竟陛下这样好看,多看几眼,也是人之常情吧。”
萧千雪:“呸,那时候你明明是个半瞎。”
微莺笑得更快乐了,搭着萧千雪的肩膀:“千雪,现在阿阙也上战场,陛下也上战场,我们怎么能袖手旁观,乖乖呆在这里呢?是不是?”
萧千雪担忧地说:“可是裴姐姐会生气的。”
微莺:“哎呀,女人说会生气,就是不会生气的意思哒,你看我偷偷溜出来,陛下生气了吗?”
萧千雪觉得她说得有理,小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,连连点头,“对哒对哒,莺莺说得对,我们偷偷溜出去,去帮陛下和将军的忙!”
微莺弯弯眉眼,来到兵器架前,丢给她一个箭囊。
萧千雪拿出一支羽剑,发现箭簇是幽绿色的,泛着不祥的光泽。她不解地看向微莺,茫然道:“莺莺,这是?”
微莺握住她的手,把箭收回去,笑道:“是太后送的一点小礼物。”
等到行军之日,她们偷偷披好铠甲,混在了人群之中。
微莺专注地看着前面的皇帝,而萧千雪则是左右张望,生怕她们被揪了出来。
微莺小声说:“你怕什么?这么多人哪能认出我们。”
萧千雪羡慕地说道:“莺莺,你这么坦然,肯定坏事做了不少吧!”
所以才能临阵不乱,压根不方,养成这么好的心理素质。
微莺:……
无法反驳。
想了想,微莺反击:“还好,主要是我骑的不是马丽苏,你怎么想的,把小梨花骑出来?”
小梨花洁白如雪,皮毛光华,一看就绝非凡马。
已经有好几个士兵路过她们的时候,忍不住夸:“好马!”。
就在她们说话时,又有一人经过她们时,看着小梨花,失神道:“好漂亮的马!”
萧千雪讪讪笑了一下,身子稍稍前倾,企图挡住小梨花浑身散发的马丽苏气息。
微莺摇头,“也就贵妃没往这边看。”
萧千雪瞥眼她的座下,不甘示弱地说:“那你还骑着陛下深情表白过的雷霆呢,也就陛下没往这边看。”
微莺拍拍雷霆,骄傲挺胸:“这是我们爱情的结晶,莺妃骑雷妃,这不合理吗?”
萧千雪:???
长河谷两侧是险峻山坡,微莺进入狭长葫芦口时,忍不住想,这是一处绝佳的设伏之地。
连她都能看出,北厥不会不明白。
也只有被剧情之力控制的人,才会一门心思往死路上奔。
果然,没多久就听到一阵摇旗呐喊声,乌泱泱的北厥军从山坡的灌木树丛里冒了出来,为首的将军骑马站在石头上,居高临下望着他们。
云韶勒紧马缰,抬头与他对视。
那人凝视云韶许久,眼神复杂,冷声说:“没想到你这么蠢,竟然真的来了,”他笑了几声,又道:“也是,不来,你做的事情天下人就都知道了,是不是啊,小韶?”
云韶抿紧苍白的唇,四周望了眼,像是这时才察觉到不对,眼中浮现一丝迷茫,揉了揉发疼的眉心。
为何会来到这里?
她记得自己来之前,明明同裴翦商议过,绝对不能中计进入长河谷,一旦遇到敌军埋伏,便是九死一生。可……为何还是来了呢?
明明她已经不怕云山的威胁了,她从不在乎天下人怎么看,只在乎莺莺。只要莺莺不介意,帝位抛了便抛了,大盛亡了就亡了,她全是不在乎的。
她好不容易和莺莺坦白心意,为何会来自投罗网轻易就死呢?
她如今好梦成真……如何肯死呢?
云韶微微蹙着眉,黑眸浮现一丝水光,左右看了眼,极快地分析要该如何脱险。
这两边都是山坡,敌上我下,地势就占据极大不利,北厥骑兵向来彪悍,从上往下俯冲,也能造成许多伤亡。何况,他们还可以从上抛石射箭,全然占据地利。
云山:“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吗?不久天下人就会知道你的真面目,知道你弑……”
话未说完,一支羽箭破空而来,擦着他的脸颊飞过,射入身后的灌木中。
云山仓皇躲开,又惊又怒地往下看,望见羽箭射来的方向并肩站着两个少女,皆是无双的美貌。
一人骑在黑马上,执着弓箭,朝他挑了下眉。生动而美丽的容颜让云山晃神片刻,心中有几分意动,有些不甘地想,这样的美人本该是他的。
等他夺回自己的皇位,美人自当会再属于他。
但很快,他的注意力被旁边的少女吸引。
那人身骑白马,眉目明丽,宛若故人。
一时间,云山忘却其他,心跳如鼓,喃喃:“先生……”
萧千雪没有察觉云山的目光,惊诧看着微莺射箭:“莺莺,你好勇哦。”
微莺:“我超勇的好不好?”
也在这时,皇帝与裴阙齐齐往后望,在千军万马中看见了她们两个。裴阙又急又气,纵马想靠近,但刚才微莺那一箭让北厥开始动作,碎石滚落,引得马匹不安地嘶鸣。
微莺攥紧缰绳,紧抿着唇,在等待着。
剧情之力想最后一搏,把男主给换过来,但是这样,她的宫斗目标肯定没有办法完成,系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,一定会再发布任务。
果不其然,宫斗姬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:“任务发布,在千军万马中护皇帝周全。奖励:最后一部分记忆融合度,一份隐藏奖励。”
“隐藏奖励?”微莺眯了眯眼,抬眸望见皇帝从骚乱的人群骑马挤过来,向她靠近。
头顶箭落如雨,她往上看,云山似乎不打算下来,而是准备用落石箭雨消灭主力,再冲下收网。微莺想想,对萧千雪说:“千雪,射他。”
萧千雪听话地拔出箭,瞄准云山射去,但她们身在山下,不占地利,中间有太多障碍,羽箭依旧擦着云山身体而过,没有射中他。
倒是云山看见肖似先生的女子对自己刀剑相向,忍不住生起一阵怒意,手一挥,召集士兵下一轮射箭。裴阙组织士兵一面反击一面掩护皇帝往前逃,掩护了半天,她回头往旁看,发现……
皇帝呢?
微莺打量四周形势,明白不能让北厥再组织一轮箭雨,她想了几秒,目光落在云山坐下的青骢马上,弯了弯嘴角。
使用卡牌:一见钟情
卡牌说明:蒙君一见钟情,故妾有感于心。适用对象产生“一见钟情”的效果。
卡牌飞入的瞬间,青骢马猛地抬起脑袋,眼神灼灼,穿透千军万马,落在了小梨花身上。小梨花洁白胜雪,在滚滚烟尘中显得卓尔不凡,像一位美丽的女神,召唤着骑士到来。
马丽苏之气扑面而来。
青骢马顿时激动起来,发出嘶鸣:“嚯!嚯嚯!”
这时云山抬起手,准备让士兵把准备好的巨石推下,砸死大盛军队,“快去——”
还没说完,他坐下的青骢马突然激动大叫一声,冲着底下的大盛军四蹄攒起撒丫子奔过去。
北厥军面面相觑,看着驸马一骑绝尘的背影,以为驸马在带头冲锋,于是也纷纷跟着冲下去。
一时间,厮杀震天,尘土飞扬。
北厥骑兵向来彪悍骁勇,从山坡俯冲而下时,更是生出千军万马之势。
一向无惧的裴阙,看着这一幕,也不禁脸色惨然,生出必死之意。她抓紧手中长枪,喝令身后士兵不许后退,紧盯着朝自己冲来的高头大马。
微莺拿出了第二张卡牌,替换卡,看眼任务“在千军万马中保护皇帝”,干净利落地把千军万马中的“马”字换成猪。
宫斗姬:???
微莺拍拍手,在千军万猪中保护皇帝,任务难度一下就降低了呢。
马蹄阵阵,烟尘滚滚。裴阙紧张地攥紧枪,看着灰尘中那片黑色越来越近,心想,不过是死,能为国而死马革裹尸,是她的荣幸。
黑色越来越近,北厥骑兵马上就要冲到她面前,裴阙看着靠近的东西,惊讶地瞪大双眸。
一只猪冲到她的马下,开始啃土:“哼哧哼哧。”
裴阙:???
一只猪、两只猪、三只猪……
她惊恐地发现,他们被猪包围了!
北厥士兵早在马变成猪的时候就被甩下猪背,啃了一嘴巴土,摔得连声惨叫,只有云山坚强地坐在猪背上,继续朝小梨花冲刺。
他身上的青骢下就算变了物种,对马丽苏的依旧痴心不改,嗒嗒蹬着四蹄冲过去。
萧千雪看见一个大汉骑着猪朝自己冲来,忍不住惊恐地喊:“啊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!”
云山:“啊啊啊谁他妈想过来啊?”
小梨花连忙撒丫子逃:“嚯嚯嚯!”
青骢猪不死心地在后面追:“哼哧哼哧哼哧!”
一片人仰马翻,厮杀不断中,一马一猪追逐的场景显得格外突兀。
小梨花被逼到绝路,背靠山壁,慌张嘶鸣,萧千雪看着猪呼哧呼哧越来越近,一边“啊啊啊”尖叫,一边拔出自己身后的羽箭,朝云山射过去。
泛着幽绿光泽的箭簇射入云山的胸口,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,从猪背上应声而落。
微莺:好耶!
【一见钟情】,永远滴神!
她在一片猪叫与厮杀中,寻找皇帝的身影,纵马奔过许多人身侧,依旧找不到熟悉的身影,就在她焦灼之际,突然听到一声“莺莺”。
微莺回首,见云韶站在地上,手里拿着带血的匕首,脸颊灰扑扑的。
云韶仰着头,抹去脸上的灰,朝微莺笑起来。
微莺忍不住也笑了起来,跳下雷霆,慢慢朝云韶走过去,牵住了她的手。
她说:“陛下,我给你看个宝贝吧。”
云韶偏头看她:“是什么?”
微莺莞尔,用了那张异象卡[百鸟朝凤]。
山林中突然响起了黄莺细嫩婉转的鸣叫,初时声音很小,而后越来越大,麻雀、画眉、喜鹊……各色鸟儿从林木中飞出,在她们头顶盘桓,叫声此起彼伏,相唱相和。
士兵们忘了打斗,不约而同抬起头,看着这一幕异象。
天空像是被点燃一般,腾起明亮的霞光,金霞铺成毯,在碧蓝天空铺陈。
一只巨大美丽的火鸟从天空飞过,清越的凤鸣响彻山谷,众鸟盘旋飞上天空,跟在它的身后。
百鸟朝凤,人心归附。
士兵们放下武器,再也没有斗志,不由自主跪在盘桓的神鸟下,只有微莺与云韶并肩站着。
微莺好像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响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开,冥冥之中影响无数人命运的剧情之力轰然裂开,那本记载原著的书也在瞬间化成了尘埃。
宿命的枷锁终于松开。
她听到任务完成的声音,在一片明亮霞光中,想起了最后一段回忆。
葡萄藤架下阳光细碎,落在溅了一身血污的身体上。她掩着唇,相见欢的毒性搅动五脏,让鲜血源源不断从嘴角滴落,意识渐渐模糊,耳畔只有少女绝望的啜泣。
昏茫的视野中,突然看见少女朝石桌扑去,拿起了半杯没有喝完的毒酒,毫不犹豫地仰头便要喝下。
她振起最后一丝力气,握住了云韶的手腕,“不许寻死。”
少女悲伤地望着她,泪水夺眶而出,更咽道:“我想尝尝和先生一样的痛。”
她身子往后退了一步,抵着葡萄藤架,头一次看清云韶身上掩藏的情意,比从前所有的任务对象都来得热烈而深沉——
可以毫不犹豫为她而生,为她而死,
上穷碧落下黄泉,生死相随。
微莺心中震撼,胸腔好像有一腔热血在烧,她辗转这么多世界,所求不过如此,可得到后,却觉得不忍与心疼。
她低低笑两声,抹了把嘴角的血,说:“韶儿,若你真随我去……便见不到我了,我是天上的人,不会死的……等等罢,说不定,会回来的……”
原来六年前,陛下便愿为她而死;
原来六年前,她便许下归来的承诺;
原来……
你为我生而死,我为你死而生;
不觉情之至也。
回忆从眼前掠过,微莺偏头,对上云韶柔软的眼神。
云韶一直在看着她,仿佛眼里只能装着她,再装不下其他的东西。
微莺心软了软,“陛下,别这样喜欢我,分一点爱给你自己,好不好?”
云韶眼圈发红,柔声说:“唯有这个,我永远也做不到的,莺莺。”
微莺不觉也湿了眼睛,碰了碰她的额头,道:“那让我来爱你吧。”
微莺抱着云韶,抱得正动情时,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拽了一下自己的裙角,她低下头,看见一个和自己长得七八分相似的小女孩。
小女孩粉雕玉琢,穿着连衣裙,手里抱着个洋娃娃,冷着脸,发出宫斗姬的声音:“这是隐藏礼物,我只能陪你留在这里了,狗宿主。”
微莺望着失而复得的小机器人,忍不住微微笑起来。
云韶顺着她的目光,也望向了小女孩,看了看地上的女孩,又望了望微莺,猛地后退几步,瞪圆眼睛,惊讶地问:“莺莺,这是……?”
微莺笑道:“亲人。”
宫斗姬抱着洋娃娃,低头掩住脸上赧意。
微莺觉得皇帝神情有点不太对,凑过来问:“陛下,怎么啦?”
云韶摇摇头,咬着唇,语气有点委屈:“没什么。”
这时萧千雪骑着小梨花总算摆脱猪的追击,嗒嗒跑过来,见到微莺牵着的小女孩后,露出奇怪的表情。她翻身下马,围着微莺和小鸡转几个圈,“这孩子哪里跑过来的?”
微莺耸肩,“凭空变出来的。”
萧千雪看了看小鸡,又看了看微莺,恍然大悟:“莺莺,这是你的私生女罢!”
微莺:???
微莺下意识回头看云韶,皇帝早已泫然欲泣。
“陛下,你听我解释啊——”
宫斗姬站在萧千雪身边,抱着同样曾经被丢到垃圾星的娃娃,发出复仇的冷笑:“狗宿主,遭报应了吧!呸!”
萧千雪低头,“哎,你真是莺莺的私生女啊?”
宫斗姬:“……不是。”
萧千雪:“那你是?”
宫斗姬:“她是我的使命。”
它抬起头,看向天空。
想起小女孩坐在蛋糕前,掉下的那一滴晶莹的眼泪;
想起垃圾星上破碎的零件与飞船,入眼的蛮荒与贫瘠;
想起独自银河穿梭,见过的万千星球,经历过的绵长岁月;
想起第一次被买回来时,女主人为它穿上漂亮的连衣裙,送上一个软绵绵的小熊玩偶,说:“以后我们不在,就麻烦你帮我们陪着莺莺啦,请要让她幸福。”
它看向微莺,微莺此刻恰好回头,朝她弯了弯眼睛。
它想起最后一次分别,女孩是哭着的,她被迫遣送去其他星球,抱着自己的小机器人流泪,道:“我什么都没有了,没有人肯爱我了。”
小机器人捧着温热而晶莹的泪珠,机械做的心里,生起一种柔软的情绪。
它想,会有的。
银河澹澹,山高路遥,总有人千山万水,为你而来。
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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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决定不日就进军长河谷,明眼人清楚能看出这是个多么愚蠢、自投罗网的决策,可是这些身经百战的将士们没有一人反对,认真地筹备着即将到来的打仗。
微莺看着他们兴奋地说起以后,说什么赢下以后要回去娶老婆,顿时觉得整个军营都插满了fg。她望着在风中猎猎的军旗,揉了揉眉心,剧情之力推着他们往死路前进,偏偏所有人都对此一无所知。
不知不觉转了个圈,又回到了大营前。
她远远就看见萧千雪垂头丧气地站在外面,便轻手轻脚走到她身后,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嘿,发什么呆?”
萧千雪听到她的声音,欣喜地扭过头:“莺莺!你起这么早呀?”
微莺掩唇笑了笑,“怎么说得我像天天睡到中午一样。”
萧千雪眨巴眨巴眼:“难道不是吗?陛下下令不许我们去打扰你休息,不然我早就叫你起来啦。”
微莺弯弯嘴角,“进来吧,隔老远就见你垮着脸,谁惹你生气啦?”
萧千雪坐到椅子上,表情苦闷,接过微莺递过来的茶灌了一大口,才沉沉叹息。
微莺倚着桌子,抱臂看她:“贵妃不许你跟着过去?”
萧千雪撅起小嘴,幽怨点头。
微莺笑笑,“那你怎么想?”
“我明明已经很厉害了,上次和我哥打架,他们都打不过我了,”萧千雪撅着小嘴叭叭叭:“我是我家的大厉害了!”
微莺莞尔:“好好好,你是大厉害。”
萧千雪更苦闷:“可贵妃姐姐不许我上战场,唔,她也不许我喊她贵妃姐姐啦。”
微莺:“那喊什么?”
萧千雪抬起圆溜溜的眼睛,认真道:“她说军中纪律严明,她以后也不会回宫,我要喊她将军才是,但又不许我喊她小将军,明明大家都是这样喊的。那我只能喊裴姐姐啦。”
微莺:“她不会回宫了吗?”
萧千雪“啊”了一声,才惊觉自己说漏嘴,连忙捂住嘴巴,像小兔子竖起耳朵一样,惊恐又可爱地看着微莺。
微莺笑笑:“对我都有秘密啦?放心,我又不会拦她,那次离开盛京时,她问我走不走,我就猜到她不会再回来啦。”
飞离囚笼的鸟儿,总不会再回到黄金铸造的牢笼。何况裴阙不是任人赏玩的金丝雀,而是属于天际的飞鹰。
微莺顿了片刻,想起几年前初遇见,她就问过萧千雪,如果有回家的机会,会回去吗?那时萧千雪没有丝毫犹豫,说要离开皇宫,回家与亲人相聚。
她望着萧千雪,微微眯了眯眼睛,半晌才道:“那……你呢?”
萧千雪惶然地瞪圆眼睛,瞥了微莺一眼后,又心虚垂下眼睛,长睫微颤。
“莺莺,我、我……”
微莺笑了笑,“不必说啦,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,以后想我,就常常写信过来,或者和阿阙再来盛京玩玩。”
萧千雪努力点头,弯起眼睛,脸颊泛上淡粉,笑嘻嘻地抱住微莺:“那莺莺你帮我去给陛下求情啦~反正陛下最喜欢你,就说我病死,总之什么都好。”
微莺拍拍她,“我懂的。”
死遁借口千千万,她是专业户。
“只是,”微莺想起什么,笑了一下,“以后过年,宫里可就寂寞了。”
从前美人如云,佳丽三千,到下次除夕,怕只有寥寥几人,越来越少。宫中寂寞,就像广寒琼宇,远远望着精致堂皇,住进才知,高处不胜寒。
萧千雪弯弯嘴角,“可是有陛下陪着你呀~”
微莺:“陛下只有一个人。”
萧千雪贴贴她,笑道:“陛下一个人,胜过我们许多个,我早就看出来啦,从前就算我们在身边,莺莺也是不开心的,莺莺好像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”
微莺歪头,打量眼前的少女,千雪离开皇宫后,怎么突然不憨憨了?难道从前是她给千雪加了降智buff?太可怕了!
萧千雪继续道:“莺莺总是在保护我,逗我笑,我也想让莺莺真正开心起来,但莺莺总是不开心的。”
那年初相遇,桂花如云,桂树下的少女身形清瘦,袍带飘摇,仿佛风一吹就会散。
萧千雪想起过去,绞尽脑汁相出一个形容:“莺莺虽然就在我的身边,但好像总离得很远,像是天上一片云一样,我没有办法,不过陛下有办法。”
“也许莺莺你自己都没有发现,当时你骂陛下狗皇帝,但也最把她放在心上。”
微莺抿唇,慢慢听萧千雪说话。
也许千雪说得对……她在意陛下,比她想象中的,要早上许多。
她想着,忍不住弯了弯眉眼,笑起来,“毕竟陛下这样好看,多看几眼,也是人之常情吧。”
萧千雪:“呸,那时候你明明是个半瞎。”
微莺笑得更快乐了,搭着萧千雪的肩膀:“千雪,现在阿阙也上战场,陛下也上战场,我们怎么能袖手旁观,乖乖呆在这里呢?是不是?”
萧千雪担忧地说:“可是裴姐姐会生气的。”
微莺:“哎呀,女人说会生气,就是不会生气的意思哒,你看我偷偷溜出来,陛下生气了吗?”
萧千雪觉得她说得有理,小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,连连点头,“对哒对哒,莺莺说得对,我们偷偷溜出去,去帮陛下和将军的忙!”
微莺弯弯眉眼,来到兵器架前,丢给她一个箭囊。
萧千雪拿出一支羽剑,发现箭簇是幽绿色的,泛着不祥的光泽。她不解地看向微莺,茫然道:“莺莺,这是?”
微莺握住她的手,把箭收回去,笑道:“是太后送的一点小礼物。”
等到行军之日,她们偷偷披好铠甲,混在了人群之中。
微莺专注地看着前面的皇帝,而萧千雪则是左右张望,生怕她们被揪了出来。
微莺小声说:“你怕什么?这么多人哪能认出我们。”
萧千雪羡慕地说道:“莺莺,你这么坦然,肯定坏事做了不少吧!”
所以才能临阵不乱,压根不方,养成这么好的心理素质。
微莺:……
无法反驳。
想了想,微莺反击:“还好,主要是我骑的不是马丽苏,你怎么想的,把小梨花骑出来?”
小梨花洁白如雪,皮毛光华,一看就绝非凡马。
已经有好几个士兵路过她们的时候,忍不住夸:“好马!”。
就在她们说话时,又有一人经过她们时,看着小梨花,失神道:“好漂亮的马!”
萧千雪讪讪笑了一下,身子稍稍前倾,企图挡住小梨花浑身散发的马丽苏气息。
微莺摇头,“也就贵妃没往这边看。”
萧千雪瞥眼她的座下,不甘示弱地说:“那你还骑着陛下深情表白过的雷霆呢,也就陛下没往这边看。”
微莺拍拍雷霆,骄傲挺胸:“这是我们爱情的结晶,莺妃骑雷妃,这不合理吗?”
萧千雪:???
长河谷两侧是险峻山坡,微莺进入狭长葫芦口时,忍不住想,这是一处绝佳的设伏之地。
连她都能看出,北厥不会不明白。
也只有被剧情之力控制的人,才会一门心思往死路上奔。
果然,没多久就听到一阵摇旗呐喊声,乌泱泱的北厥军从山坡的灌木树丛里冒了出来,为首的将军骑马站在石头上,居高临下望着他们。
云韶勒紧马缰,抬头与他对视。
那人凝视云韶许久,眼神复杂,冷声说:“没想到你这么蠢,竟然真的来了,”他笑了几声,又道:“也是,不来,你做的事情天下人就都知道了,是不是啊,小韶?”
云韶抿紧苍白的唇,四周望了眼,像是这时才察觉到不对,眼中浮现一丝迷茫,揉了揉发疼的眉心。
为何会来到这里?
她记得自己来之前,明明同裴翦商议过,绝对不能中计进入长河谷,一旦遇到敌军埋伏,便是九死一生。可……为何还是来了呢?
明明她已经不怕云山的威胁了,她从不在乎天下人怎么看,只在乎莺莺。只要莺莺不介意,帝位抛了便抛了,大盛亡了就亡了,她全是不在乎的。
她好不容易和莺莺坦白心意,为何会来自投罗网轻易就死呢?
她如今好梦成真……如何肯死呢?
云韶微微蹙着眉,黑眸浮现一丝水光,左右看了眼,极快地分析要该如何脱险。
这两边都是山坡,敌上我下,地势就占据极大不利,北厥骑兵向来彪悍,从上往下俯冲,也能造成许多伤亡。何况,他们还可以从上抛石射箭,全然占据地利。
云山:“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吗?不久天下人就会知道你的真面目,知道你弑……”
话未说完,一支羽箭破空而来,擦着他的脸颊飞过,射入身后的灌木中。
云山仓皇躲开,又惊又怒地往下看,望见羽箭射来的方向并肩站着两个少女,皆是无双的美貌。
一人骑在黑马上,执着弓箭,朝他挑了下眉。生动而美丽的容颜让云山晃神片刻,心中有几分意动,有些不甘地想,这样的美人本该是他的。
等他夺回自己的皇位,美人自当会再属于他。
但很快,他的注意力被旁边的少女吸引。
那人身骑白马,眉目明丽,宛若故人。
一时间,云山忘却其他,心跳如鼓,喃喃:“先生……”
萧千雪没有察觉云山的目光,惊诧看着微莺射箭:“莺莺,你好勇哦。”
微莺:“我超勇的好不好?”
也在这时,皇帝与裴阙齐齐往后望,在千军万马中看见了她们两个。裴阙又急又气,纵马想靠近,但刚才微莺那一箭让北厥开始动作,碎石滚落,引得马匹不安地嘶鸣。
微莺攥紧缰绳,紧抿着唇,在等待着。
剧情之力想最后一搏,把男主给换过来,但是这样,她的宫斗目标肯定没有办法完成,系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,一定会再发布任务。
果不其然,宫斗姬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:“任务发布,在千军万马中护皇帝周全。奖励:最后一部分记忆融合度,一份隐藏奖励。”
“隐藏奖励?”微莺眯了眯眼,抬眸望见皇帝从骚乱的人群骑马挤过来,向她靠近。
头顶箭落如雨,她往上看,云山似乎不打算下来,而是准备用落石箭雨消灭主力,再冲下收网。微莺想想,对萧千雪说:“千雪,射他。”
萧千雪听话地拔出箭,瞄准云山射去,但她们身在山下,不占地利,中间有太多障碍,羽箭依旧擦着云山身体而过,没有射中他。
倒是云山看见肖似先生的女子对自己刀剑相向,忍不住生起一阵怒意,手一挥,召集士兵下一轮射箭。裴阙组织士兵一面反击一面掩护皇帝往前逃,掩护了半天,她回头往旁看,发现……
皇帝呢?
微莺打量四周形势,明白不能让北厥再组织一轮箭雨,她想了几秒,目光落在云山坐下的青骢马上,弯了弯嘴角。
使用卡牌:一见钟情
卡牌说明:蒙君一见钟情,故妾有感于心。适用对象产生“一见钟情”的效果。
卡牌飞入的瞬间,青骢马猛地抬起脑袋,眼神灼灼,穿透千军万马,落在了小梨花身上。小梨花洁白胜雪,在滚滚烟尘中显得卓尔不凡,像一位美丽的女神,召唤着骑士到来。
马丽苏之气扑面而来。
青骢马顿时激动起来,发出嘶鸣:“嚯!嚯嚯!”
这时云山抬起手,准备让士兵把准备好的巨石推下,砸死大盛军队,“快去——”
还没说完,他坐下的青骢马突然激动大叫一声,冲着底下的大盛军四蹄攒起撒丫子奔过去。
北厥军面面相觑,看着驸马一骑绝尘的背影,以为驸马在带头冲锋,于是也纷纷跟着冲下去。
一时间,厮杀震天,尘土飞扬。
北厥骑兵向来彪悍骁勇,从山坡俯冲而下时,更是生出千军万马之势。
一向无惧的裴阙,看着这一幕,也不禁脸色惨然,生出必死之意。她抓紧手中长枪,喝令身后士兵不许后退,紧盯着朝自己冲来的高头大马。
微莺拿出了第二张卡牌,替换卡,看眼任务“在千军万马中保护皇帝”,干净利落地把千军万马中的“马”字换成猪。
宫斗姬:???
微莺拍拍手,在千军万猪中保护皇帝,任务难度一下就降低了呢。
马蹄阵阵,烟尘滚滚。裴阙紧张地攥紧枪,看着灰尘中那片黑色越来越近,心想,不过是死,能为国而死马革裹尸,是她的荣幸。
黑色越来越近,北厥骑兵马上就要冲到她面前,裴阙看着靠近的东西,惊讶地瞪大双眸。
一只猪冲到她的马下,开始啃土:“哼哧哼哧。”
裴阙:???
一只猪、两只猪、三只猪……
她惊恐地发现,他们被猪包围了!
北厥士兵早在马变成猪的时候就被甩下猪背,啃了一嘴巴土,摔得连声惨叫,只有云山坚强地坐在猪背上,继续朝小梨花冲刺。
他身上的青骢下就算变了物种,对马丽苏的依旧痴心不改,嗒嗒蹬着四蹄冲过去。
萧千雪看见一个大汉骑着猪朝自己冲来,忍不住惊恐地喊:“啊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!”
云山:“啊啊啊谁他妈想过来啊?”
小梨花连忙撒丫子逃:“嚯嚯嚯!”
青骢猪不死心地在后面追:“哼哧哼哧哼哧!”
一片人仰马翻,厮杀不断中,一马一猪追逐的场景显得格外突兀。
小梨花被逼到绝路,背靠山壁,慌张嘶鸣,萧千雪看着猪呼哧呼哧越来越近,一边“啊啊啊”尖叫,一边拔出自己身后的羽箭,朝云山射过去。
泛着幽绿光泽的箭簇射入云山的胸口,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,从猪背上应声而落。
微莺:好耶!
【一见钟情】,永远滴神!
她在一片猪叫与厮杀中,寻找皇帝的身影,纵马奔过许多人身侧,依旧找不到熟悉的身影,就在她焦灼之际,突然听到一声“莺莺”。
微莺回首,见云韶站在地上,手里拿着带血的匕首,脸颊灰扑扑的。
云韶仰着头,抹去脸上的灰,朝微莺笑起来。
微莺忍不住也笑了起来,跳下雷霆,慢慢朝云韶走过去,牵住了她的手。
她说:“陛下,我给你看个宝贝吧。”
云韶偏头看她:“是什么?”
微莺莞尔,用了那张异象卡[百鸟朝凤]。
山林中突然响起了黄莺细嫩婉转的鸣叫,初时声音很小,而后越来越大,麻雀、画眉、喜鹊……各色鸟儿从林木中飞出,在她们头顶盘桓,叫声此起彼伏,相唱相和。
士兵们忘了打斗,不约而同抬起头,看着这一幕异象。
天空像是被点燃一般,腾起明亮的霞光,金霞铺成毯,在碧蓝天空铺陈。
一只巨大美丽的火鸟从天空飞过,清越的凤鸣响彻山谷,众鸟盘旋飞上天空,跟在它的身后。
百鸟朝凤,人心归附。
士兵们放下武器,再也没有斗志,不由自主跪在盘桓的神鸟下,只有微莺与云韶并肩站着。
微莺好像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响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开,冥冥之中影响无数人命运的剧情之力轰然裂开,那本记载原著的书也在瞬间化成了尘埃。
宿命的枷锁终于松开。
她听到任务完成的声音,在一片明亮霞光中,想起了最后一段回忆。
葡萄藤架下阳光细碎,落在溅了一身血污的身体上。她掩着唇,相见欢的毒性搅动五脏,让鲜血源源不断从嘴角滴落,意识渐渐模糊,耳畔只有少女绝望的啜泣。
昏茫的视野中,突然看见少女朝石桌扑去,拿起了半杯没有喝完的毒酒,毫不犹豫地仰头便要喝下。
她振起最后一丝力气,握住了云韶的手腕,“不许寻死。”
少女悲伤地望着她,泪水夺眶而出,更咽道:“我想尝尝和先生一样的痛。”
她身子往后退了一步,抵着葡萄藤架,头一次看清云韶身上掩藏的情意,比从前所有的任务对象都来得热烈而深沉——
可以毫不犹豫为她而生,为她而死,
上穷碧落下黄泉,生死相随。
微莺心中震撼,胸腔好像有一腔热血在烧,她辗转这么多世界,所求不过如此,可得到后,却觉得不忍与心疼。
她低低笑两声,抹了把嘴角的血,说:“韶儿,若你真随我去……便见不到我了,我是天上的人,不会死的……等等罢,说不定,会回来的……”
原来六年前,陛下便愿为她而死;
原来六年前,她便许下归来的承诺;
原来……
你为我生而死,我为你死而生;
不觉情之至也。
回忆从眼前掠过,微莺偏头,对上云韶柔软的眼神。
云韶一直在看着她,仿佛眼里只能装着她,再装不下其他的东西。
微莺心软了软,“陛下,别这样喜欢我,分一点爱给你自己,好不好?”
云韶眼圈发红,柔声说:“唯有这个,我永远也做不到的,莺莺。”
微莺不觉也湿了眼睛,碰了碰她的额头,道:“那让我来爱你吧。”
微莺抱着云韶,抱得正动情时,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拽了一下自己的裙角,她低下头,看见一个和自己长得七八分相似的小女孩。
小女孩粉雕玉琢,穿着连衣裙,手里抱着个洋娃娃,冷着脸,发出宫斗姬的声音:“这是隐藏礼物,我只能陪你留在这里了,狗宿主。”
微莺望着失而复得的小机器人,忍不住微微笑起来。
云韶顺着她的目光,也望向了小女孩,看了看地上的女孩,又望了望微莺,猛地后退几步,瞪圆眼睛,惊讶地问:“莺莺,这是……?”
微莺笑道:“亲人。”
宫斗姬抱着洋娃娃,低头掩住脸上赧意。
微莺觉得皇帝神情有点不太对,凑过来问:“陛下,怎么啦?”
云韶摇摇头,咬着唇,语气有点委屈:“没什么。”
这时萧千雪骑着小梨花总算摆脱猪的追击,嗒嗒跑过来,见到微莺牵着的小女孩后,露出奇怪的表情。她翻身下马,围着微莺和小鸡转几个圈,“这孩子哪里跑过来的?”
微莺耸肩,“凭空变出来的。”
萧千雪看了看小鸡,又看了看微莺,恍然大悟:“莺莺,这是你的私生女罢!”
微莺:???
微莺下意识回头看云韶,皇帝早已泫然欲泣。
“陛下,你听我解释啊——”
宫斗姬站在萧千雪身边,抱着同样曾经被丢到垃圾星的娃娃,发出复仇的冷笑:“狗宿主,遭报应了吧!呸!”
萧千雪低头,“哎,你真是莺莺的私生女啊?”
宫斗姬:“……不是。”
萧千雪:“那你是?”
宫斗姬:“她是我的使命。”
它抬起头,看向天空。
想起小女孩坐在蛋糕前,掉下的那一滴晶莹的眼泪;
想起垃圾星上破碎的零件与飞船,入眼的蛮荒与贫瘠;
想起独自银河穿梭,见过的万千星球,经历过的绵长岁月;
想起第一次被买回来时,女主人为它穿上漂亮的连衣裙,送上一个软绵绵的小熊玩偶,说:“以后我们不在,就麻烦你帮我们陪着莺莺啦,请要让她幸福。”
它看向微莺,微莺此刻恰好回头,朝她弯了弯眼睛。
它想起最后一次分别,女孩是哭着的,她被迫遣送去其他星球,抱着自己的小机器人流泪,道:“我什么都没有了,没有人肯爱我了。”
小机器人捧着温热而晶莹的泪珠,机械做的心里,生起一种柔软的情绪。
它想,会有的。
银河澹澹,山高路遥,总有人千山万水,为你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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