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9
自从穆婷婷失踪一事发生后,女校各班内人心惶惶,消息在底下迅速传开,大家都心照不宣,这事犹如蝴蝶效应,带来一系列想象不到的变化,微小的涟漪逐渐扩散开,波及到每一个人。
男生们准备谋划逃跑,女校一些女生也暗中知道,很多人都想离开,没有原来煎熬挨日子的想法。班上原本听信江莹的人变了,大家都想逃走,她需要新的同伴,和她一起待在这里,既帮助她,信任她,又能做她的朋友。
江莹觉得汤仪好拿捏,又是新生,才选择了她。
但同时,江莹的疑心病很重,她和陶晓然本就各种不合,互看生厌,她希望汤仪远离陶晓然,所以会试探她对陶晓然的态度。
“我是真的想帮你,让你做班助,陶晓然骗你,我没有骗你,我不想害你的……”江莹慌张地解释,声音有点抖,说完,她想去拉汤仪的手。
汤仪抽走手,垂眼看着她,问:“你让我去找魏教官送文件,你也是没有办法,不想害我,所以让我去吗?”
江莹怔住,沉默了会,说:“魏教官的事,我是没有办法……”顿了顿,她又说,“汤仪,我不想这么做的,但我没有办法,是他要求让我这么做的,我也不知道会怎样……”
不等对方回答,江莹抬头看她,扯出微笑,道:“而且你也没事,没发生什么,对吧?汤仪,我们——”一个巴掌落下,江莹偏过头,脸颊痛麻麻的,她愣了愣。
这记耳光不轻不重,警告意味更多。
汤仪克制着自己,说:“你帮过我,我感谢你,这一巴掌是提醒我,也是告诉你,我不会原谅你。”
这一巴掌是扇轻了,不是她心软,是不能做到完全没有顾虑,只要她在学校一天,就要谨慎行事,她留一线,不做绝,希望麻烦别找上来,而她也不去麻烦别人。
该讲清的都讲清了。
汤仪转身回宿舍,还剩几分钟熄灯,简单洗漱完,正好歇灯,屋里暗下来,汤仪坐在床上,头后靠着墙,恍惚了一阵。
直到听见有人叫她,意识回笼。
上铺舍友迟疑说:“汤仪,再过两天我也要走了。”
宿舍里如今只有她们两个人,另一个女生在几天前被爸妈接走了,没想到这宿舍很快只剩下她一个人了。
两人宿舍气氛冷清,静默了一阵,舍友又开口:“汤仪,你是什么时候来这学校的?”
汤仪躺在床上,睁眼盯着上铺的床板,有点心不在焉地回:“四月份吧。”四月中旬的样子。
“那还剩两个多月。”舍友算了下,“也快了。”学校半年为一学期,签协议也是一学期一签。
汤仪却想,她还要再撑两个多月。
或许是将要离开,舍友絮絮地说:“我爸妈说,出去以后让我上国外念书,可我英语不好,也不喜欢异国他乡一个人,感觉很孤独。他们就想让我去上高中,我成绩不够,应该只能上个职高。”说到这,舍友轻轻叹气,问:“汤仪,你是在上高中吗?”
“嗯,我高一。”
“高中学的是不是很难?我听说要学什么函数,很复杂……”
汤仪思绪游移,这些琐碎的学习话题听上去有些陌生了,她甚至有点反应不过来,原来过了这么久了吗?
汤仪默默听完,想了想,问:“我能问你个问题吗?”
“什么?”
她斟酌了会:“他们把你送到这里,你心里……过了那道坎吗?”
舍友慢慢道:“过不过都没办法吧。要是换在刚进学校那会,我还心里恨死他们了,但现在一想只要能解脱,让我做什么都可以,在这里多待一个月,就感觉自己随时随地会疯掉,要么就‘傻’掉……反正,不想再来了,只要能出去就好,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。”
夜渐深,两人道晚安后,各自睡去。
汤仪睡意很浅,不时醒来,今夜好像格外漫长,总让她有种南柯一梦的感觉,那些吻也很不真实。
但她没力气去验证什么了,强迫自己入眠。
——
临午饭时间,关琦琦来到学校宿舍,她先去敲周峤的门,不管不顾地推门而入。
周峤坐在书桌前,手边摊着一本教辅材料,神情专注。实际上,他什么都没看进去,在想一些事。昨晚电力供应恢复后,他在三楼看见一个从楼梯间走出来的教官,他站在隐蔽处,教官没发现他,他看清那人的面孔,有点熟悉,便记下了房间位置。
他再回房间,她已经离开了。
衣柜里空空荡荡,除了嘴唇上的痕迹告诉他,这是真的。有时候,拥有过再失去,比从没拥有过要难捱,忍住刀口舔蜜般的欲望,明知危险,仿佛未知的黑色深渊,还是会忍不住低头去凝视,妄想着什么。
他想,假如他们在一个明亮安静的地方相见,假如可以再肯定一点,他就不会生出这些没用又诡谲的念头。
回过神,周峤发觉关琦琦的目光,他不作声,继续看书。
关琦琦一时不舍打扰他,这副优等生聚精会神的劲儿,在他身上体现出冷淡感,一种与旁人无关的疏离淡漠。
他翻动书页,目光不动,关琦琦托着下巴坐在他身旁,说:“别看了,我们出去玩吧?”
周峤看着书上的公式定理例题,不咸不淡地问:“你找好落脚地方了?”
关琦琦绽开笑容,“总之比这里要强。”她盯着他的侧颜,忽地“咦”了一声,道,“你嘴巴上怎么啦?”
他唇色浅,嘴角那处结痂的暗红伤口很明显,她咬得确实狠。
周峤语气如常回:“上火。”
关琦琦不疑有他,倒颇为遗憾地说:“那我想和你接吻,要等等了。”惯常的调戏。
周峤把书合上,他转头看着她,问: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你收拾一下我们就能走了。”回到这个话题,关琦琦扫眼时钟,说:“我们这会过去正好吃中饭。不过,你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吧,洗漱用品那边有,你衣服什么就那几身……”还是她随便买的黑色白色t恤,不过他穿什么都好看。
门口的教官认识关琦琦,一切都出人意料的顺利。
他们沿下山的一条公路走,路侧有树荫,关琦琦怕晒,一直躲在树荫下走。
公路长而曲折,修建得有点年头,路面有不同程度的开裂,大中午的路上没什么车,黑色柏油路上气温很高,阳光亮得刺眼,呼吸闷热而沉重。
周峤穿了一身黑,后背晒得更热,没走多久,发梢上有汗水滴下来。
关琦琦收回视线,说:“我按你说的,没让人来接我们去山下,不然的话,这会我们都到宾馆了,这么热的天。”她语含抱怨,“你说,我们这样做我哥他们就找不到了吗?”
周峤望着前路,道:“你找的什么宾馆?”
“我昨天找了一圈订下的,这小县城撑死是个镇,又穷又破,找到个二星级宾馆也是不容易。”她对吃住行都比较挑。
“换一个。”周峤直接说。
关琦琦不解问:“为什么?那宾馆挺好的,干净又舒服。”
“星级宾馆有记录,你哥也不是傻子,很快可以找到我们。”经过一段没有遮阴的路,铺天盖地的阳光洒下来,周峤略微眯起眼睛,又说,“琦琦,要是你哥发现我们住在哪,我可能就不能陪你了……”
实则,并不是为了躲关承。关承会不会找上来,他不是很担心,既然出了那学校的门,他不会让关承轻易找到,同样的错误不再犯第二次。周峤要躲的是周家的寻找,他现在还不能被他们找到,他还需要解决一些事情,否则就这样回去他绝不甘心。
一走出那道门,周峤清楚自己要脱身很简单,但他心里有放不下的人,他在牢笼外,她还在牢笼里煎熬,他心底那道阴翳挥之不去,必须要带她一起走。
关琦琦闻言,毫不犹豫道:“那我听你的。”
过了段时间,两人来到山下的小城。
这座小城周围有群山环抱,建设规划得的确不像城市,正如关琦琦所言,像一个灰扑扑的小镇,非常落后,楼房大多陈旧,有一些工厂,高高的烟囱笔直地伸向天空。
小城里年轻人少些,白天街上看见的小孩和老人多。
周峤留意观察路灯、路口一些地方的监控探头,虽然有,但数量不多。
两人先去关琦琦订好的宾馆退了押金。
小城里有些年代较老的街道,路灯上没按监控,周峤试着带关琦琦一路避开监控走,不走大路,一直在弯弯绕绕的小路上转,转了几圈,看见一家小旅馆。
一进门,前台的一位中年妇女坐在椅子上看电视,角落里一台电扇来回摇摆着。
他们走上前,妇女才移开视线,见是一对面孔年轻的小情侣,直接问:“开房啊?”
关琦琦心里不满这里,但一想凑合几天也行,先瞒过她哥再说。
关琦琦伸手挽住周峤的胳膊,不问价,说:“对啊,开房,先住一周看看,双人标间有吗?”说着,她瞄眼周峤,假意问,“你习惯和别人住吗?”
周峤不置可否,“都可以。”
关琦琦一阵心花怒放,便爽快付钱。
若在以前,周峤不会想到自己会住这种招待所,从小父母在物质上没亏待过他,周家和外祖家都是有头有脸的,他住过一些消费高昂的豪华酒店,奢华是什么样的他清楚,可简陋能到什么程度,他确实知之甚少。
但可能是在小黑屋待久了,他发现自己能接受。
进房间前,关琦琦假惺惺地试探他,“你真的愿意和我住一间吗?”她又说,“我暂时还不缺钱,我零花很多的。”
他态度模棱两可,“不然呢?”
说话间,周峤拿走她手上的房卡,插进卡槽里。
门受重力关上,关琦琦从身后抱住他,周峤拉开她的手。
周峤进卫浴间洗手,手上出了不少黏腻的汗,很难受,他抬眼看镜子里的自己,忽然想到不久前那个被灌酒狼狈呕吐的自己,现在,他们的角色颠倒了,而关琦琦恍然不知。
其实住在一起有好处。这好处和关琦琦想的不同。
他们离开学校没多久,到傍晚,关承的电话便打来了。
关琦琦一听声音就从床上坐起来,她惴惴地瞥了眼周峤,敷衍了会,她又瞟他几眼。
周峤索性在她身旁坐下,关琦琦按了静音,对他说:“是我哥。”
周峤淡声说:“你开免提。”
关琦琦没多想,她按下免提,电话那边关承的声音放出来:“琦琦,你告诉我,你现在在哪?”
周峤低头附在她耳边,说:“不在学校。”
关琦琦咬了下唇,有点犹疑,他声音低沉:“回他。”
关琦琦按他说的回了。
关承问:“你在外面哪里?学校里教官跟我说,你带周峤离开学校了?关琦琦!”男人隐隐压着怒火,“我最后一次警告你,赶紧告诉我你在哪里!你不知道这事多严重?有人告诉我,警察那边已经查到蛛丝马迹了,在事情没闹大前,你把人交给我!”
周峤在她耳畔一边说着,关琦琦一边回:“我没带周峤出去,我和一个朋友出去玩了……”她自己都愣了下,却硬着头皮继续讲下去,“真的,哥,你什么时候来学校抓他都行,通知我一声就行。”
关承声音果然低了几度,沉默片刻,他问:“你没骗我?”
关琦琦僵硬道:“我怎么会骗你?”
“行。我明或后天来学校,顺便带你回家,还是你暑假要去哪玩?”
“再说吧,我还没决定。”
挂了电话,关琦琦神情有点慌张,“怎么办?我哥明后天就要来这里了。”
周峤神色不变,“让他来。”能拖就拖,关承要找到他们也没那么快。
“那他来了发现我们都不在呢?”
“没关系。”周峤口吻温和,“琦琦,这件事没那么复杂。”
关琦琦心有余悸,她不由把头枕在他腿上,伸手缓缓抱住他。
她看不见心上人的表情,那种不动声色的冰冷,眸中根本没有一丝温情。
这就是周峤认为的好处,利用关琦琦的这份迷恋与信任,毫不费力了解一些事,控制这场棋局的变幻。
他还要继续演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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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莹觉得汤仪好拿捏,又是新生,才选择了她。
但同时,江莹的疑心病很重,她和陶晓然本就各种不合,互看生厌,她希望汤仪远离陶晓然,所以会试探她对陶晓然的态度。
“我是真的想帮你,让你做班助,陶晓然骗你,我没有骗你,我不想害你的……”江莹慌张地解释,声音有点抖,说完,她想去拉汤仪的手。
汤仪抽走手,垂眼看着她,问:“你让我去找魏教官送文件,你也是没有办法,不想害我,所以让我去吗?”
江莹怔住,沉默了会,说:“魏教官的事,我是没有办法……”顿了顿,她又说,“汤仪,我不想这么做的,但我没有办法,是他要求让我这么做的,我也不知道会怎样……”
不等对方回答,江莹抬头看她,扯出微笑,道:“而且你也没事,没发生什么,对吧?汤仪,我们——”一个巴掌落下,江莹偏过头,脸颊痛麻麻的,她愣了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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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仪克制着自己,说:“你帮过我,我感谢你,这一巴掌是提醒我,也是告诉你,我不会原谅你。”
这一巴掌是扇轻了,不是她心软,是不能做到完全没有顾虑,只要她在学校一天,就要谨慎行事,她留一线,不做绝,希望麻烦别找上来,而她也不去麻烦别人。
该讲清的都讲清了。
汤仪转身回宿舍,还剩几分钟熄灯,简单洗漱完,正好歇灯,屋里暗下来,汤仪坐在床上,头后靠着墙,恍惚了一阵。
直到听见有人叫她,意识回笼。
上铺舍友迟疑说:“汤仪,再过两天我也要走了。”
宿舍里如今只有她们两个人,另一个女生在几天前被爸妈接走了,没想到这宿舍很快只剩下她一个人了。
两人宿舍气氛冷清,静默了一阵,舍友又开口:“汤仪,你是什么时候来这学校的?”
汤仪躺在床上,睁眼盯着上铺的床板,有点心不在焉地回:“四月份吧。”四月中旬的样子。
“那还剩两个多月。”舍友算了下,“也快了。”学校半年为一学期,签协议也是一学期一签。
汤仪却想,她还要再撑两个多月。
或许是将要离开,舍友絮絮地说:“我爸妈说,出去以后让我上国外念书,可我英语不好,也不喜欢异国他乡一个人,感觉很孤独。他们就想让我去上高中,我成绩不够,应该只能上个职高。”说到这,舍友轻轻叹气,问:“汤仪,你是在上高中吗?”
“嗯,我高一。”
“高中学的是不是很难?我听说要学什么函数,很复杂……”
汤仪思绪游移,这些琐碎的学习话题听上去有些陌生了,她甚至有点反应不过来,原来过了这么久了吗?
汤仪默默听完,想了想,问:“我能问你个问题吗?”
“什么?”
她斟酌了会:“他们把你送到这里,你心里……过了那道坎吗?”
舍友慢慢道:“过不过都没办法吧。要是换在刚进学校那会,我还心里恨死他们了,但现在一想只要能解脱,让我做什么都可以,在这里多待一个月,就感觉自己随时随地会疯掉,要么就‘傻’掉……反正,不想再来了,只要能出去就好,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。”
夜渐深,两人道晚安后,各自睡去。
汤仪睡意很浅,不时醒来,今夜好像格外漫长,总让她有种南柯一梦的感觉,那些吻也很不真实。
但她没力气去验证什么了,强迫自己入眠。
——
临午饭时间,关琦琦来到学校宿舍,她先去敲周峤的门,不管不顾地推门而入。
周峤坐在书桌前,手边摊着一本教辅材料,神情专注。实际上,他什么都没看进去,在想一些事。昨晚电力供应恢复后,他在三楼看见一个从楼梯间走出来的教官,他站在隐蔽处,教官没发现他,他看清那人的面孔,有点熟悉,便记下了房间位置。
他再回房间,她已经离开了。
衣柜里空空荡荡,除了嘴唇上的痕迹告诉他,这是真的。有时候,拥有过再失去,比从没拥有过要难捱,忍住刀口舔蜜般的欲望,明知危险,仿佛未知的黑色深渊,还是会忍不住低头去凝视,妄想着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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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过神,周峤发觉关琦琦的目光,他不作声,继续看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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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峤看着书上的公式定理例题,不咸不淡地问:“你找好落脚地方了?”
关琦琦绽开笑容,“总之比这里要强。”她盯着他的侧颜,忽地“咦”了一声,道,“你嘴巴上怎么啦?”
他唇色浅,嘴角那处结痂的暗红伤口很明显,她咬得确实狠。
周峤语气如常回:“上火。”
关琦琦不疑有他,倒颇为遗憾地说:“那我想和你接吻,要等等了。”惯常的调戏。
周峤把书合上,他转头看着她,问: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你收拾一下我们就能走了。”回到这个话题,关琦琦扫眼时钟,说:“我们这会过去正好吃中饭。不过,你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吧,洗漱用品那边有,你衣服什么就那几身……”还是她随便买的黑色白色t恤,不过他穿什么都好看。
门口的教官认识关琦琦,一切都出人意料的顺利。
他们沿下山的一条公路走,路侧有树荫,关琦琦怕晒,一直躲在树荫下走。
公路长而曲折,修建得有点年头,路面有不同程度的开裂,大中午的路上没什么车,黑色柏油路上气温很高,阳光亮得刺眼,呼吸闷热而沉重。
周峤穿了一身黑,后背晒得更热,没走多久,发梢上有汗水滴下来。
关琦琦收回视线,说:“我按你说的,没让人来接我们去山下,不然的话,这会我们都到宾馆了,这么热的天。”她语含抱怨,“你说,我们这样做我哥他们就找不到了吗?”
周峤望着前路,道:“你找的什么宾馆?”
“我昨天找了一圈订下的,这小县城撑死是个镇,又穷又破,找到个二星级宾馆也是不容易。”她对吃住行都比较挑。
“换一个。”周峤直接说。
关琦琦不解问:“为什么?那宾馆挺好的,干净又舒服。”
“星级宾馆有记录,你哥也不是傻子,很快可以找到我们。”经过一段没有遮阴的路,铺天盖地的阳光洒下来,周峤略微眯起眼睛,又说,“琦琦,要是你哥发现我们住在哪,我可能就不能陪你了……”
实则,并不是为了躲关承。关承会不会找上来,他不是很担心,既然出了那学校的门,他不会让关承轻易找到,同样的错误不再犯第二次。周峤要躲的是周家的寻找,他现在还不能被他们找到,他还需要解决一些事情,否则就这样回去他绝不甘心。
一走出那道门,周峤清楚自己要脱身很简单,但他心里有放不下的人,他在牢笼外,她还在牢笼里煎熬,他心底那道阴翳挥之不去,必须要带她一起走。
关琦琦闻言,毫不犹豫道:“那我听你的。”
过了段时间,两人来到山下的小城。
这座小城周围有群山环抱,建设规划得的确不像城市,正如关琦琦所言,像一个灰扑扑的小镇,非常落后,楼房大多陈旧,有一些工厂,高高的烟囱笔直地伸向天空。
小城里年轻人少些,白天街上看见的小孩和老人多。
周峤留意观察路灯、路口一些地方的监控探头,虽然有,但数量不多。
两人先去关琦琦订好的宾馆退了押金。
小城里有些年代较老的街道,路灯上没按监控,周峤试着带关琦琦一路避开监控走,不走大路,一直在弯弯绕绕的小路上转,转了几圈,看见一家小旅馆。
一进门,前台的一位中年妇女坐在椅子上看电视,角落里一台电扇来回摇摆着。
他们走上前,妇女才移开视线,见是一对面孔年轻的小情侣,直接问:“开房啊?”
关琦琦心里不满这里,但一想凑合几天也行,先瞒过她哥再说。
关琦琦伸手挽住周峤的胳膊,不问价,说:“对啊,开房,先住一周看看,双人标间有吗?”说着,她瞄眼周峤,假意问,“你习惯和别人住吗?”
周峤不置可否,“都可以。”
关琦琦一阵心花怒放,便爽快付钱。
若在以前,周峤不会想到自己会住这种招待所,从小父母在物质上没亏待过他,周家和外祖家都是有头有脸的,他住过一些消费高昂的豪华酒店,奢华是什么样的他清楚,可简陋能到什么程度,他确实知之甚少。
但可能是在小黑屋待久了,他发现自己能接受。
进房间前,关琦琦假惺惺地试探他,“你真的愿意和我住一间吗?”她又说,“我暂时还不缺钱,我零花很多的。”
他态度模棱两可,“不然呢?”
说话间,周峤拿走她手上的房卡,插进卡槽里。
门受重力关上,关琦琦从身后抱住他,周峤拉开她的手。
周峤进卫浴间洗手,手上出了不少黏腻的汗,很难受,他抬眼看镜子里的自己,忽然想到不久前那个被灌酒狼狈呕吐的自己,现在,他们的角色颠倒了,而关琦琦恍然不知。
其实住在一起有好处。这好处和关琦琦想的不同。
他们离开学校没多久,到傍晚,关承的电话便打来了。
关琦琦一听声音就从床上坐起来,她惴惴地瞥了眼周峤,敷衍了会,她又瞟他几眼。
周峤索性在她身旁坐下,关琦琦按了静音,对他说:“是我哥。”
周峤淡声说:“你开免提。”
关琦琦没多想,她按下免提,电话那边关承的声音放出来:“琦琦,你告诉我,你现在在哪?”
周峤低头附在她耳边,说:“不在学校。”
关琦琦咬了下唇,有点犹疑,他声音低沉:“回他。”
关琦琦按他说的回了。
关承问:“你在外面哪里?学校里教官跟我说,你带周峤离开学校了?关琦琦!”男人隐隐压着怒火,“我最后一次警告你,赶紧告诉我你在哪里!你不知道这事多严重?有人告诉我,警察那边已经查到蛛丝马迹了,在事情没闹大前,你把人交给我!”
周峤在她耳畔一边说着,关琦琦一边回:“我没带周峤出去,我和一个朋友出去玩了……”她自己都愣了下,却硬着头皮继续讲下去,“真的,哥,你什么时候来学校抓他都行,通知我一声就行。”
关承声音果然低了几度,沉默片刻,他问:“你没骗我?”
关琦琦僵硬道:“我怎么会骗你?”
“行。我明或后天来学校,顺便带你回家,还是你暑假要去哪玩?”
“再说吧,我还没决定。”
挂了电话,关琦琦神情有点慌张,“怎么办?我哥明后天就要来这里了。”
周峤神色不变,“让他来。”能拖就拖,关承要找到他们也没那么快。
“那他来了发现我们都不在呢?”
“没关系。”周峤口吻温和,“琦琦,这件事没那么复杂。”
关琦琦心有余悸,她不由把头枕在他腿上,伸手缓缓抱住他。
她看不见心上人的表情,那种不动声色的冰冷,眸中根本没有一丝温情。
这就是周峤认为的好处,利用关琦琦的这份迷恋与信任,毫不费力了解一些事,控制这场棋局的变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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