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章 保密
沈瀚的话,赵峥并没有放在心上,毕竟他跟丐帮不会有什么交集。
三人买完东西,又在城外马场定了两匹脚力,差不多已经中午了,长安想去找金歌吃午饭,沈瀚却一拍脑门:“差点忘了,她让我告诉你们,她去给赵峥拿个他想要的东西,去蜀中唐门一趟,早上就走了。”他怀疑地望向赵峥,“你想要什么?”
赵峥本以为金歌只是说说,没想到真的去做了,诧异道:“没什么,小东西,有劳她跑一趟。”又有些担忧,“她一个人去,不会有什么危险罢?”
沈瀚道:“这你不用担心,蜀中唐门是她的故地,她来去自如。”他一边说一边打量赵峥的神色,见他没什么特别反应,心里又泛起嘀咕,这家人身上有巨大的谜团,让他十分好奇,然而碍于舞雩他不敢去探查。
三人吃完饭后分开,沈瀚要回去继续给他们画地图,长安便放了个假,跟赵峥把东西送回住处,再去帮顾家找人,大少庄主失踪的消息不胫而走,私底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,但为了照顾顾庄主的面子,众人都装作无事发生,毕竟怎么也得让顾庄主过个顺利舒坦的寿辰。
赵峥两只手都拎着东西当苦力,长安轻轻松松,只拿着两朵沈瀚送给他的栀子花玩,玩到残败不堪花瓣泛黄后再往赵峥头上一插,赵峥便拉起脸,作出苦兮兮的语气:“给哥哥拿掉。”
长安自然不肯,觉得自己让赵峥吃了瘪,便是挣到了便宜,虽然面上不显,但心里异常开心,走路也小马撒欢一般蹦跳起来,一直到极乐山庄门口,才开始好好走。
极乐山庄同平时一样热闹,只不过今天众人都在门外两侧小声议论,一支穿深蓝色衣服的队伍抬着寿礼在有序进入山庄,他们的肩上绣着银色的太阳和月亮,兄弟二人到达时,正好看到领头人入门,不是别人,正是他们上午才见过的钟忆北,他换了一身长袍,头发整整齐齐束起,整个人面貌焕然一新,精神奕奕,器宇轩昂,果然有一帮之主的气势,任谁也想象不出来上午还被人打得奄奄一息。
长安站住脚步犹豫了,回头望向赵峥听他指示。
赵峥觉得怪异,正在琢磨其中关系,没想到日月帮也来给顾庄主贺寿,上午明明听闻日月帮名声不好,不受待见,极乐山庄却是江湖俱敬重的侠义模范,想来大概是极乐山庄包容天下,不拘这些流言吧。
不过最让他意外的是,居然没有一个人对他指指点点,不正常,太不正常了。
他今天从早上出门就很紧张,已经做好了被指指点点的心理准备,可是事实却出乎他意料,众人跟往常一样,认识的打个招呼,不认识的擦肩而过,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。
正想着,肩上被身后人一拍,顾景升的声音随后响起:“峥哥,你在这儿杵着做什么?拎着这么多东西,怎么不进去?”
赵峥回过神来,抬抬下巴示意门口的队伍尾巴:“刚看到日月帮了。”
“来的倒是挺早。”顾景升走到他旁边也跟着看,示意手下人回去,他自己跟赵峥说话,解释道,“日月帮分舵遍布各地,人脉众广,我叔父托了他们帮忙查那些偏远的地方。”他皱了皱眉,似乎不大同意这样的方式,又想起来什么,“我听说上午乔长老跟钟……钟帮主切磋交流,被长安打断了,是么?没想到长安认识他们。”
他说得文雅,赵峥忍不住笑了:“的确是有些渊源,不过没什么交情。”
不过是半个上午的时间,南明城这么大,这么一点事却已经传遍了,连顾景升这个在外奔波的都一清二楚,可见市井中传播消息的速度有多快,每件小事,只要人物有点姓名,便是能津津乐道一整天的新闻,很难藏住秘密。
就是这么快的传播速度,他那事却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长安回头催他们快点走,俩人便从右侧小门进去,一边走一边说话,等到周围再没什么人,赵峥终于按捺不住,停下来有些纠结地问他:“那件事,你没说出去么?”
顾景升茫然:“什么事啊?”
长安好奇地望过来,看看这个看看那个,不明所以。
当事人在场,赵峥自然不好点明,委婉道:“就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事。”
顾景升还是一头雾水:“你昨天跟我说了好多事,具体是哪件?”他苦思冥想,越着急反而越想不起来。
赵峥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:“昨天不就跟你说了一件事,你忘了么?我们分开前,你你不是要作媒么,我拒绝你了啊。”
长安睁大眼睛,没想到赵峥找嫂子的心居然还不死!
“作媒……”顾景升嘀咕了一遍,恍然大悟,“你是说你……”
赵峥连忙打断他:“对对对,就是那个,你没说出去?”
“我怎么可能说出去呢?!你当兄弟是什么人了!”顾景升拍拍胸脯,大义凛然道,“你放心,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,事关你的终身大事和名誉,兄弟一定为你保密!就算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泄露出半个字!怎么样,兄弟是不是很靠谱?”
赵峥:“……是。”
“可是你看上去有点不高兴啊。”
赵峥像泄了气一般失望,颓然道:“你看错了。”
他昨天那番话,虽然是一急脱口而出,事后虽然担心传得满城风雨,对长安不好,毕竟以他对顾景升的了解,憋不住什么事,只要让第二个人知道,绝对会让千千万万个人知道,但想想也并不是没有好处,他可以索性趁着这个机会跟长安坦白,问他的意见,计划十分圆满。
可是千算万算,就是没算到顾景升这么重情重义,是他太轻看对方了,他要反省。
长安早已憋不住,凑过来警惕问;“什么秘密?”
赵峥笑眯眯道:“没什么,都结束了。”
长安生气道:“骗人!你又要找嫂子!”
“这你就冤枉峥哥了,长安。”赵峥还没说话,顾景升已经替他喊冤,“不是给峥哥找,是给你找,我这不是琢磨着灵儿大了,和你也玩得来,就跟峥哥商量要不要让你们结个亲,咱们就是一家人了,峥哥说你们都还小,还是算了。”他调笑道,“倒是还没问过本人意见呢,怎么,长安有想法?”
长安怎么也没想到矛头会落在自己身上,傻了片刻,随后大力摇头,再没了方才的气,只剩下害羞,一声不吭就跑远了。
赵峥笑,跟顾景升道了谢,便去追他,一直追回住处,将东西放好,便看到长安在厨房倒凉好的白开水,“咕咚咕咚”一大杯一饮而尽,脸因剧烈运动红扑扑的,唇瓣水润,听到赵峥进来的动静,本能抬头望过去,眼睛像刚学会走路的小鹿一般明亮柔软,分外可爱。
赵峥的心也分外柔软,水球一般戳一下都能颤动许久,他把手中的东西放下,招呼人:“来分东西。”
长安再也不提方才的事,乖乖搬个小马扎过去将自己的东西分出来,那些药材留在厨房,下午就要开始制药,赵峥去借了药杵之类的工具,给他熬药磨粉打下手,院子里满是各种药材混在一起的苦味,不知不觉已经日落西山,蝉鸣渐歇,还没忙完一半。
俩人简单吃完饭,长安坐在院里的樟树下吃苹果休息,赵峥当了一下午苦力,汗流如雨,便脱了上衣去井边打了一桶水,直接从头浇下,十分刺激舒爽,随意抹了一把脸,便往长安身边走,走了两步顿住,犹豫着还是把上衣披起来,每年夏天都是这么过来的,从没想过要避讳,可是现在不一样了,他心理上总过不去。
然而长安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,看他浓墨一般的发梢上滴着水,滴到俊美的脸庞上,有七分成熟的性感,看他在从少年向青年成长的身体,宽肩窄腰,覆了一层薄薄的肌肉,遮住了似乎用不尽的力量,不会过于强健也不算瘦削,是完美的习武的身体,遗传了赵娘子雪练似的皮肤,却并不显得娘气,只让人觉得好看得紧,就算被金红的晚霞洒满,也遮不住白得发光。
他本是个冷漠疏离不好相处的长相,就连双眼皮都是窄而狭长的,无情时便是刀锋,看人是真真切切的“甩眼刀子”,可是望着自己的时候,都是含笑而柔软的。
他看着看着,突然意识到,赵峥已经长成大人了,用他成人的身体挡在自己前面,担起了几乎所有责任,而自己依旧跟在他后面转,还要靠他保护。
他有些难过。
赵峥坐到他旁边,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低落,抢走他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咬了一大口才还给他,咳了两声清清嗓子道:“我今早去见顾庄主,是因为昨天他误会了景升的意思,给我龙鸣刀,想把灵儿许配给我。”
长安身体一僵,闷闷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我今早去跟他说清楚,推掉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龙鸣刀也还给他了。”
“嗯。”
赵峥含笑揉揉他的头发:“那怎么还不高兴啊?谁惹你了?”
长安闷声闷气道:“哥哥。”
赵峥无辜道:“我又怎么了?我够清白了吧?这还不行?”
长安道:“哥哥长高了。”
赵峥道:“长高也不行?安哥规矩越来越大了。”
“背着我长的。”长安拿手从他头顶到自己头顶一比划,足足一个头,生气道,“背着我,高这么多。”
明明赵峥离家前也才高半个头,不知不觉差距这么大了。
他一向专一,丢了之前的失落,开始认真考虑这个问题。
赵峥更加冤枉了:“这我也控制不住的啊。”他想了想,笑嘻嘻凑近长安,“这个也简单,你每天去屋檐下跳,跳到跳不动为止,能跳多高跳多高,比着那个屋檐,什么时候跳得头能挨到屋檐了,也就长高了。”
这要是别人说的,长安一个字都不会听,可他对赵峥的话向来深信不疑,果真去屋檐下跳高,赵峥占了他的躺椅躺着,枕着胳膊半眯着眼惬意地看弟弟累成一摊泥,再倒回自己怀里。
爱他是一回事,逗他是另一回事。
玩坏了哄,哄好了玩坏,这就是有弟弟的乐趣所在啊。
长安的体能一向不好,就连那点三脚猫功夫,也是赵峥硬拉着他练的,跳了半个多时辰,总算受不住,一动都不想动,只是摸摸自己的头倒是有了长高的错觉,还挺开心。
暮色四合,上弦月在天边挂起,撒了满院清辉,清风混着白天的药香,竟有些许醉意,只是寂静无声,有些冷清。
长安歇够了,从樟树上摘了片叶子递给赵峥:“吹。”
赵峥道:“这个叶子不好,吹不了,还是得柳叶。”他站起来,“我去找找笛子。”
长安便在树下等他,不一会儿见赵峥拿了根短笛过来,伴着清风明月吹起那支无名的“少年儿郎,江湖情长”,长安靠在他的肩膀上,恍惚回到了小时候,也是这么个院子,这样的清风朗月,这样发苦的药香,这样缠绵的曲调,不同的是,娘亲的怀抱异常柔软,赵峥的肩膀就有点硬。
树影摇动,树叶沙沙作响,俩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,望向不远处院外的高大树丛:“什么人?”
长安摸出一枚针射向那处,这才跑过去查探,然而再无半点动静。
“走了。”赵峥道,“大概是哪位过路的朋友罢。”
毕竟只是短暂的停留,他没有察觉到杀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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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春天开始写,峥哥从春天离家,已经过冬了,峥哥还没过完夏天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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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峥本以为金歌只是说说,没想到真的去做了,诧异道:“没什么,小东西,有劳她跑一趟。”又有些担忧,“她一个人去,不会有什么危险罢?”
沈瀚道:“这你不用担心,蜀中唐门是她的故地,她来去自如。”他一边说一边打量赵峥的神色,见他没什么特别反应,心里又泛起嘀咕,这家人身上有巨大的谜团,让他十分好奇,然而碍于舞雩他不敢去探查。
三人吃完饭后分开,沈瀚要回去继续给他们画地图,长安便放了个假,跟赵峥把东西送回住处,再去帮顾家找人,大少庄主失踪的消息不胫而走,私底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,但为了照顾顾庄主的面子,众人都装作无事发生,毕竟怎么也得让顾庄主过个顺利舒坦的寿辰。
赵峥两只手都拎着东西当苦力,长安轻轻松松,只拿着两朵沈瀚送给他的栀子花玩,玩到残败不堪花瓣泛黄后再往赵峥头上一插,赵峥便拉起脸,作出苦兮兮的语气:“给哥哥拿掉。”
长安自然不肯,觉得自己让赵峥吃了瘪,便是挣到了便宜,虽然面上不显,但心里异常开心,走路也小马撒欢一般蹦跳起来,一直到极乐山庄门口,才开始好好走。
极乐山庄同平时一样热闹,只不过今天众人都在门外两侧小声议论,一支穿深蓝色衣服的队伍抬着寿礼在有序进入山庄,他们的肩上绣着银色的太阳和月亮,兄弟二人到达时,正好看到领头人入门,不是别人,正是他们上午才见过的钟忆北,他换了一身长袍,头发整整齐齐束起,整个人面貌焕然一新,精神奕奕,器宇轩昂,果然有一帮之主的气势,任谁也想象不出来上午还被人打得奄奄一息。
长安站住脚步犹豫了,回头望向赵峥听他指示。
赵峥觉得怪异,正在琢磨其中关系,没想到日月帮也来给顾庄主贺寿,上午明明听闻日月帮名声不好,不受待见,极乐山庄却是江湖俱敬重的侠义模范,想来大概是极乐山庄包容天下,不拘这些流言吧。
不过最让他意外的是,居然没有一个人对他指指点点,不正常,太不正常了。
他今天从早上出门就很紧张,已经做好了被指指点点的心理准备,可是事实却出乎他意料,众人跟往常一样,认识的打个招呼,不认识的擦肩而过,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。
正想着,肩上被身后人一拍,顾景升的声音随后响起:“峥哥,你在这儿杵着做什么?拎着这么多东西,怎么不进去?”
赵峥回过神来,抬抬下巴示意门口的队伍尾巴:“刚看到日月帮了。”
“来的倒是挺早。”顾景升走到他旁边也跟着看,示意手下人回去,他自己跟赵峥说话,解释道,“日月帮分舵遍布各地,人脉众广,我叔父托了他们帮忙查那些偏远的地方。”他皱了皱眉,似乎不大同意这样的方式,又想起来什么,“我听说上午乔长老跟钟……钟帮主切磋交流,被长安打断了,是么?没想到长安认识他们。”
他说得文雅,赵峥忍不住笑了:“的确是有些渊源,不过没什么交情。”
不过是半个上午的时间,南明城这么大,这么一点事却已经传遍了,连顾景升这个在外奔波的都一清二楚,可见市井中传播消息的速度有多快,每件小事,只要人物有点姓名,便是能津津乐道一整天的新闻,很难藏住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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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安回头催他们快点走,俩人便从右侧小门进去,一边走一边说话,等到周围再没什么人,赵峥终于按捺不住,停下来有些纠结地问他:“那件事,你没说出去么?”
顾景升茫然:“什么事啊?”
长安好奇地望过来,看看这个看看那个,不明所以。
当事人在场,赵峥自然不好点明,委婉道:“就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事。”
顾景升还是一头雾水:“你昨天跟我说了好多事,具体是哪件?”他苦思冥想,越着急反而越想不起来。
赵峥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:“昨天不就跟你说了一件事,你忘了么?我们分开前,你你不是要作媒么,我拒绝你了啊。”
长安睁大眼睛,没想到赵峥找嫂子的心居然还不死!
“作媒……”顾景升嘀咕了一遍,恍然大悟,“你是说你……”
赵峥连忙打断他:“对对对,就是那个,你没说出去?”
“我怎么可能说出去呢?!你当兄弟是什么人了!”顾景升拍拍胸脯,大义凛然道,“你放心,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,事关你的终身大事和名誉,兄弟一定为你保密!就算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泄露出半个字!怎么样,兄弟是不是很靠谱?”
赵峥:“……是。”
“可是你看上去有点不高兴啊。”
赵峥像泄了气一般失望,颓然道:“你看错了。”
他昨天那番话,虽然是一急脱口而出,事后虽然担心传得满城风雨,对长安不好,毕竟以他对顾景升的了解,憋不住什么事,只要让第二个人知道,绝对会让千千万万个人知道,但想想也并不是没有好处,他可以索性趁着这个机会跟长安坦白,问他的意见,计划十分圆满。
可是千算万算,就是没算到顾景升这么重情重义,是他太轻看对方了,他要反省。
长安早已憋不住,凑过来警惕问;“什么秘密?”
赵峥笑眯眯道:“没什么,都结束了。”
长安生气道:“骗人!你又要找嫂子!”
“这你就冤枉峥哥了,长安。”赵峥还没说话,顾景升已经替他喊冤,“不是给峥哥找,是给你找,我这不是琢磨着灵儿大了,和你也玩得来,就跟峥哥商量要不要让你们结个亲,咱们就是一家人了,峥哥说你们都还小,还是算了。”他调笑道,“倒是还没问过本人意见呢,怎么,长安有想法?”
长安怎么也没想到矛头会落在自己身上,傻了片刻,随后大力摇头,再没了方才的气,只剩下害羞,一声不吭就跑远了。
赵峥笑,跟顾景升道了谢,便去追他,一直追回住处,将东西放好,便看到长安在厨房倒凉好的白开水,“咕咚咕咚”一大杯一饮而尽,脸因剧烈运动红扑扑的,唇瓣水润,听到赵峥进来的动静,本能抬头望过去,眼睛像刚学会走路的小鹿一般明亮柔软,分外可爱。
赵峥的心也分外柔软,水球一般戳一下都能颤动许久,他把手中的东西放下,招呼人:“来分东西。”
长安再也不提方才的事,乖乖搬个小马扎过去将自己的东西分出来,那些药材留在厨房,下午就要开始制药,赵峥去借了药杵之类的工具,给他熬药磨粉打下手,院子里满是各种药材混在一起的苦味,不知不觉已经日落西山,蝉鸣渐歇,还没忙完一半。
俩人简单吃完饭,长安坐在院里的樟树下吃苹果休息,赵峥当了一下午苦力,汗流如雨,便脱了上衣去井边打了一桶水,直接从头浇下,十分刺激舒爽,随意抹了一把脸,便往长安身边走,走了两步顿住,犹豫着还是把上衣披起来,每年夏天都是这么过来的,从没想过要避讳,可是现在不一样了,他心理上总过不去。
然而长安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,看他浓墨一般的发梢上滴着水,滴到俊美的脸庞上,有七分成熟的性感,看他在从少年向青年成长的身体,宽肩窄腰,覆了一层薄薄的肌肉,遮住了似乎用不尽的力量,不会过于强健也不算瘦削,是完美的习武的身体,遗传了赵娘子雪练似的皮肤,却并不显得娘气,只让人觉得好看得紧,就算被金红的晚霞洒满,也遮不住白得发光。
他本是个冷漠疏离不好相处的长相,就连双眼皮都是窄而狭长的,无情时便是刀锋,看人是真真切切的“甩眼刀子”,可是望着自己的时候,都是含笑而柔软的。
他看着看着,突然意识到,赵峥已经长成大人了,用他成人的身体挡在自己前面,担起了几乎所有责任,而自己依旧跟在他后面转,还要靠他保护。
他有些难过。
赵峥坐到他旁边,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低落,抢走他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咬了一大口才还给他,咳了两声清清嗓子道:“我今早去见顾庄主,是因为昨天他误会了景升的意思,给我龙鸣刀,想把灵儿许配给我。”
长安身体一僵,闷闷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我今早去跟他说清楚,推掉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龙鸣刀也还给他了。”
“嗯。”
赵峥含笑揉揉他的头发:“那怎么还不高兴啊?谁惹你了?”
长安闷声闷气道:“哥哥。”
赵峥无辜道:“我又怎么了?我够清白了吧?这还不行?”
长安道:“哥哥长高了。”
赵峥道:“长高也不行?安哥规矩越来越大了。”
“背着我长的。”长安拿手从他头顶到自己头顶一比划,足足一个头,生气道,“背着我,高这么多。”
明明赵峥离家前也才高半个头,不知不觉差距这么大了。
他一向专一,丢了之前的失落,开始认真考虑这个问题。
赵峥更加冤枉了:“这我也控制不住的啊。”他想了想,笑嘻嘻凑近长安,“这个也简单,你每天去屋檐下跳,跳到跳不动为止,能跳多高跳多高,比着那个屋檐,什么时候跳得头能挨到屋檐了,也就长高了。”
这要是别人说的,长安一个字都不会听,可他对赵峥的话向来深信不疑,果真去屋檐下跳高,赵峥占了他的躺椅躺着,枕着胳膊半眯着眼惬意地看弟弟累成一摊泥,再倒回自己怀里。
爱他是一回事,逗他是另一回事。
玩坏了哄,哄好了玩坏,这就是有弟弟的乐趣所在啊。
长安的体能一向不好,就连那点三脚猫功夫,也是赵峥硬拉着他练的,跳了半个多时辰,总算受不住,一动都不想动,只是摸摸自己的头倒是有了长高的错觉,还挺开心。
暮色四合,上弦月在天边挂起,撒了满院清辉,清风混着白天的药香,竟有些许醉意,只是寂静无声,有些冷清。
长安歇够了,从樟树上摘了片叶子递给赵峥:“吹。”
赵峥道:“这个叶子不好,吹不了,还是得柳叶。”他站起来,“我去找找笛子。”
长安便在树下等他,不一会儿见赵峥拿了根短笛过来,伴着清风明月吹起那支无名的“少年儿郎,江湖情长”,长安靠在他的肩膀上,恍惚回到了小时候,也是这么个院子,这样的清风朗月,这样发苦的药香,这样缠绵的曲调,不同的是,娘亲的怀抱异常柔软,赵峥的肩膀就有点硬。
树影摇动,树叶沙沙作响,俩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,望向不远处院外的高大树丛:“什么人?”
长安摸出一枚针射向那处,这才跑过去查探,然而再无半点动静。
“走了。”赵峥道,“大概是哪位过路的朋友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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