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 逼问
长安也没打算出来玩,他只是逃避赵峥而已,所以一个人孤零零坐在一旁发呆,想着早上跟赵峥吵架,心里多少有些悔意。
他应该跟赵峥问清楚的,是不是真的要和谢珍珠成亲,可是又觉得问了没有意义,无论如何,哥哥以后都不会是他一个人的。
他顿时觉得人生十分无趣,如果,哥哥要跟谢珍珠这样,那他,那他……
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,死了算了。
众人哄他哄不动,也就随他去了,眼看到了正午,有人家长顺路来接,那人兴高采烈跑过去,没跑两步又回来跟长安说:“长安哥哥,你看那是我哥哥和嫂子,你哥哥要是娶了嫂子,也是这般相亲相爱,对你也好,你就不要再难过了。”
她不说还好,一提什么相亲相爱,便异常刺耳,长安望过去,看见一对年轻夫妻含笑偎依在一起,男方低头同女方说了两句话,女方便羞涩又甜蜜地笑了起来,十足一对让人艳羡的鸳鸯,顿时觉得眼睛被戳得生疼,赵峥本来就会哄人,若是跟谢珍珠成亲,怕是也会这样百般哄人,蜜里调油,就像从前对自己一样,赵峥会去拉谢珍珠的手,从身后抱住她软言款语,在她没起床的时候就给她做好早饭,偶尔夫妻二人想起他这个弟弟来看看,也是紧紧挨在一起,用客气的语调吃最传统的一顿饭就离开,带着从未有过的疏离。
他再也不会抱自己了,他的怀抱成了别人的,他的心肝宝贝也成了别人。
长安觉得椅子上装了千万根针在扎人,完全坐不住,跳了起来。
他一定要找哥哥问个清楚!若是他心意已决……
他闷声跟其他人告了别,便往极乐山庄跑去,没跑两步便被去买冰糖葫芦的小姑娘叫住:“长安哥哥,你这么急做什么?我刚看到你哥哥了。”说着便把冰糖葫芦递给他,让他拿一根吃。
长安哪里有心情吃,一听看到了赵峥,恐怕对方来找他了,便问:“在哪里?”
对方指了个方向,长安便说了声“谢谢”,往那边跑去,连冰糖葫芦也没有接。
等跑到街口,果然在一家茶馆旁边看到了赵峥,他睁大眼睛,立刻跑不动了,心跳因为过度运动而剧烈,腿也有些发软。
赵峥刚巧到街口时被人拦下说话,说话的人是个年轻姑娘,说的是她家哥哥中了蛊虫后一直身体很虚弱一事,有些愁眉不展,赵峥出于礼貌,便好言宽慰她几句,刚好被长安看到,顿时眼圈都红了,疼得发胀发酸,不知是谁装了一缸青皮橘子捣成汁水,将他由头浇到尾,里里外外都是酸的,大热天心里一片冰凉。
本来只是寻常的谈话,只是语气温柔一点,可是对方是个姑娘家,再代入谢珍珠的脸,顿时就不一样了。
从前没有见过赵峥对别人好的模样,便不会在意,赵峥宠溺他,他也认为理所当然,如今亲眼目睹才真真切切有了从未有过的强烈意识:哥哥不再属于他了,要变成别人的了。
他从未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情,他以为赵峥会永远属于他,他们会永远这么相依为命过下去,就算报完仇,也不会变。
可现在变了,他们之间要插-0入别人了。
长安眼睛发酸,鼻子发酸,心里发酸,哪里还忍得住,直直跑过去扑进赵峥怀里,抱紧他的腰不放,脸也埋了起来。
说话的两个人俱是一怔,赵峥猝不及防被撞了个满怀,本能推了一下,低头一看是长安,忙又拉回来,跟对方解释道:“这是我弟弟。”
长安被他推了一把,更加委屈,一定是心里有别人了才开始嫌弃他,直到被拉回来才稍稍好受些,露出脑袋,警惕地望向对方,将赵峥抱得更紧了,想宣示自己的主权。
那姑娘同情又怜爱地看着他,眼中充满母性的光辉:“是赵小侠啊,比传闻的还要好看。”
这么好看的少年郎,赵大侠怎么舍得跟他反目成仇呢,可是看他们的模样,又不大像有仇的样子。
赵峥见到弟弟,无心再同她交谈,匆匆告别,就要拉着长安离开,哪知长安不知道闹什么别扭,死死抱着他的腰不放,赵峥走起来,就得完全拖着他,举步艰难,跟他说话也不搭理,让他松开也不愿意,又无奈又好笑,一早上积攒的阴沉情绪一扫而空,想了想便将他横抱起来,在众目睽睽之下飞上房顶,离开了喧嚣的三乐坊。
他抱着人,大白天就在别人家的房顶上一路飞奔,引来重重围观,倒不是多稀奇,只是瞧个热闹,毕竟这种地方,经常有人飞檐走壁,动不动就在哪家客栈茶肆聚众斗殴起来。
赵峥也不知道往哪里去,只是心中欢喜,不想让别人瞧见,一路踩了不知多少人家的屋顶,向远方望去,最后停在了引仙楼的最顶处,传说几百年前的皇帝来到此地,见风景秀美,不能登高一览全貌,十分可惜,便命人建了这幢“引仙楼”,一定要高到“手可摘星辰”才行,意为能引来神仙下凡,是南明城最高的建筑,也是江南最高的建筑,众多江湖人士都喜欢飞上顶端以证明自己轻功不凡。
好在今天并没有人,赵峥站住脚步,高处风大,吹得人衣衫飞扬,袖中鼓鼓灌满了风,往下看是缩小了千百倍的建筑和人,红墙绿瓦,白墙灰瓦,高高低低排得整整齐齐,人在其中涌动,顿时便得精巧起来,跟小孩儿的玩具似的,十分奇妙,护城河像一条亮闪闪的飘带,在日光的照耀下泛着银光,温柔地拥住了南明城这颗璀璨明珠,又蜿蜒向远方,远方群山绵延,如一幅精致的水墨画,夏日便在上面染上翠色,点出红花,果然将景色尽收眼底。
此时长安依旧死死抱住他不放,还嫌风大吹得脸疼,把头埋进他胸前躲着,赵峥伸手摸他的脸,问:“你是小鸡崽吗,这么喜欢躲我翅膀?”
长安闷声道:“是。”
赵峥笑:“别躲了,快看。”
长安以为他发现了什么,便探出头来瞧,结果不过是普普通通的风景,又失望地埋回去。
赵峥道:“再过不久,就是中秋节,据说南明有花灯会,城墙上都会挂满灯,什么兔子的马的千奇百怪,到了晚上天黑下来,全城亮起灯,比现在还要好看,咱们再来,到时候人一定多,要提前占好位置才行。”
长安酸不拉几道:“只和我看么?”
赵峥道:“你还想跟谁看?嗯?”
长安便不说话了,赵峥抱着他,在房檐上坐下来,让他坐在自己怀里,替他挡住风,跟平时一样握着他的手问:“你刚才跑过来,是来找我的,还是撞上的?”
长安老老实实道:“有人看见你了。”所以他才过来找。
他自从出了家见到赵峥,说话比从前流畅多了,也不像从前那般自闭,大概见的人多了,也不介意交流,倒是成长不少。
赵峥十分嫉妒,可又说不出不满,毕竟这是好事情,他甚至在反思自己以前是不是哪里做错了,太护着弟弟反而不利于他成长。
赵峥闻言,心里明白了□□,便问:“早上还不理我,现在知道找我了?不生气了?”
长安道:“我没生气。”
赵峥又开始头疼起来,又听他说:“就是伤心。”
赵峥十分诧异,长安不是个喜欢表达情绪的人,他伤心生气苦恼都是一个表现:回到以前的小屋子里闷坐着画画,谁也不理,情绪的深浅便是闷坐的时间长短,极少会清清楚楚口述自己是生气还是什么,少不得要赵峥一点点引导。
现在如此罕见地说出来,看来是真伤心了,是想要赵峥哄他了。
赵峥顿时心软,手抚摸上他的脸:“那现在告诉哥哥,为什么伤心了?”掌下触感柔软娇嫩,他的手心常年用刀,有些粗糙,甚至害怕会磨伤对方的皮肤。
长安憋了一会儿,脸憋得通红也没能说出话来,不知道该怎么表达,赵峥瞧着他像个吹得鼓鼓的气球,再吹下去怕能得直接爆炸,只好妥协道:“好好好,不说就不说了,那咱们来算算账。”他将长安网怀里收紧一些,装出威严的模样,质问道,“今天满城都在说我未婚妻是谢珍珠,是不是你造谣的?嗯?”
他本来没有反应过来珍珠是什么,许久才记起来以前家里的确有个叫珍珠的少女提过亲,当时还跟长安说过,恐怕他就记在心里了,没想到如今还会到处跟人传,他弟弟哪有那么八卦,简直像变了一个人。
想来想去,恐怕是别人问起来未婚妻的事他回答的,然后被添油加醋,就传得满城风雨。
也不知道天天在想什么,居然觉得谢珍珠是他未婚妻,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。
哪知长安刚才只是憋着,一听这话,立马气球被吹爆炸开了,“哇”地一声哭了起来,哭得是酣畅淋漓,肝肠寸断,这么大的风,这么高的楼阁,再用点内力,就能借风传得满城都能听到。
不只是雷声大雨点小,雨点也是豆大不断滚落,手一摸上去全是水,如洪水决堤,淹没了整个赵峥。
赵峥直接被他给哭懵了,好半天才反应过来,手忙脚乱地用袖子给他擦眼泪,长安虽然自闭,但不喜欢哭,上一次哭还是家里出了大事他受尽苦难见到自己才没绷住哭的,这回不知又出了什么大事,问:“哭什么啊?怎么就哭了?”
“祖宗啊,我又怎么得罪你了?”
“谢珍珠得罪你了?”
“行行行,不是你传的行了吧?我又没怪过你,改天跟人解释清楚就行了。”
“是我错了,我传的。”
说了许久都没有回应,赵峥见他完全沉浸在大哭之中,根本听不到自己的话,便只好沉默着给他擦眼泪,等他哭痛快了自己说。
这一次哭得比上一次还要狠,还要长,赵峥的袖子都湿透了,长安才哭累了,无力地倚靠在他怀里,时不时小声抽泣着,手还不忘勾住他脖子怕他离开,脸还是涨得通红,眼角也是红的,眼里还泛着泪光,满脸委屈。
赵峥心都化成一滩水,怜爱得不行,用手指一点点揩干净他的眼泪,再缓缓拍着他的肩膀哄着。
等长安休息好,才抽抽搭搭小声问:“真是谢珍珠吗?”
他心里紧张到了极点,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语气,盼着赵峥能给他否定的话。
“啊?”赵峥正满心瞧着他可怜可爱,哪里还记得别的事,闻言一愣,没反应过来,“谢珍珠怎么了?什么是她?她不好好在家么?你遇到了?”
长安气道:“未婚妻!”
赵峥笑:“你是问我我未婚妻是不是她?我哪儿知道?”
长安问:“你怎么不知道?!”
赵峥道:“我怎么知道啊,突然一夜之间满城都说我未婚妻是她,我还想着哪个仇人在外造谣我呢,想一想谁认识谢珍珠?嗯,长安?你也帮哥哥想想,谁这么坏啊。”
长安立马缄默了,很明显是他那日说的话流传了出来,可是听赵峥的语气,不像是真的,便心情畅快起来:“不是她吗?”
赵峥含笑望着他:“你说呢?”
看来不是,长安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去,问:“那是谁?”
如果不是谢珍珠,那会是他认识的人吗?可是他们认识的人,也没有几个相熟的女孩子,或者赵峥将她保护得很好。
想到这里,他又开始泛酸了,又想起那日赵峥还说过要娶公主,便瞪圆了眼睛,没等赵峥回答便问:“是公主?!”
难不成是父母从前为他定下的亲事吗?只是因为各种变动,亲事作罢,但是赵峥心里还念念不忘那个从未谋面的公主。
赵峥快跟不上他的思路了,只觉他要不不说话,要不就语出惊人,被他搞得哭笑不得:“怎么又变成公主了?”想想似乎真的说过要娶公主的话,有心想逗他,但看他哭完的模样实在可怜,便不忍心了,只道,“什么公主,你不就是我的公主。”
长安闷声闷气道:“我是男的。”
如果他不是男的就好了,就可以当赵峥的未婚妻了。
这个念头一起来,连他自己都一愣,竟然慌成一团,不知所措起来。
本来就是,为什么不能是他呢,哥哥只能是他一个人的,如果一定要有一个未婚妻,他为什么不可以呢?只怪他是个男的,不能完全占有哥哥。
赵峥道:“那也是我的公主。”
长安苦思冥想都想不出来,脸又涨红了,只好抓着他的手质问:“到底是谁?”
他这副模样,像得不到玩具奋力用爪子去抓的小猫,着实好玩,赵峥故意逗他:“我怎么知道啊?我哪来的未婚妻啊?”
长安喊道:“你说你有未婚妻!”
这句话异常流畅,吼得理直气壮,气吞山河,大有千军万马之势,只是吼完立马萎靡,眼圈又红了。
赵峥本来还想逗他,见他又有哭起来的势头,立马收手,哄道:“没有的事,我那是诓他们的,之前天天有人给我说亲,我哪有那个心思,只好编个未婚妻出来堵人口舌,不然整天都有人来缠着我。”
长安抹了一把脸,现在才觉得眼睛热得发疼,十分难受,恐怕过会儿得肿起来,然而并不在意,满脑都是赵峥否认的话,内心雀跃不已,十分欢喜,不放心地问了一句:“真的没有么?是假的?”
赵峥道:“假的,没有未婚妻。”又问,“你就为了这个跟我生气了一晚上?”
长安纠正:“是伤心。”
赵峥问:“伤心什么?”
长安皱着眉在思索要怎么说,赵峥隐隐有了念头,心怦怦直跳,哪里等得他自己细细想明白,忍不住问他:“我还没有问你呢,怎么就突然造谣我跟谢珍珠了?你哥风华正茂,多少人等着给我说亲,就这么被你毁了。”又笑,“你天天想什么呢?这么想要嫂子,行,哥哥这就去宣布未婚妻是虚假传言,立马就能上门几百个,随便你挑。”
长安像泄了气的皮球,躲在他怀里萎靡不振,闻言又立刻振作起来,怒道:“不许找!不许有!”
赵峥问:“为什么不能找啊?哥哥有嫂子,不是很正常的事么?”
长安大声道:“还要报仇呢!”
赵峥有意引导他,故意说:“我知道,等报完仇之后,咱们还没死呢?到时候我也差不多该成家了,给你找个嫂子怎么样?嗯?”
长安委屈喊:“不可以!”
“为什么不可以?”
他屏住呼吸,盯着长安,眼神炙热得发烫,像是在等一个渴求许久的答案。
若是他愿意,若是……
长安抱紧他,脸又憋得通红,被他逼得根本无法细想,带着极大的占有欲和委屈小声道:“因为,因为,哥哥是我的!”说完觉得十分痛快,头脑一片清明,又理直气壮地大声喊,“是我一个人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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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应该跟赵峥问清楚的,是不是真的要和谢珍珠成亲,可是又觉得问了没有意义,无论如何,哥哥以后都不会是他一个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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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,死了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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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再也不会抱自己了,他的怀抱成了别人的,他的心肝宝贝也成了别人。
长安觉得椅子上装了千万根针在扎人,完全坐不住,跳了起来。
他一定要找哥哥问个清楚!若是他心意已决……
他闷声跟其他人告了别,便往极乐山庄跑去,没跑两步便被去买冰糖葫芦的小姑娘叫住:“长安哥哥,你这么急做什么?我刚看到你哥哥了。”说着便把冰糖葫芦递给他,让他拿一根吃。
长安哪里有心情吃,一听看到了赵峥,恐怕对方来找他了,便问:“在哪里?”
对方指了个方向,长安便说了声“谢谢”,往那边跑去,连冰糖葫芦也没有接。
等跑到街口,果然在一家茶馆旁边看到了赵峥,他睁大眼睛,立刻跑不动了,心跳因为过度运动而剧烈,腿也有些发软。
赵峥刚巧到街口时被人拦下说话,说话的人是个年轻姑娘,说的是她家哥哥中了蛊虫后一直身体很虚弱一事,有些愁眉不展,赵峥出于礼貌,便好言宽慰她几句,刚好被长安看到,顿时眼圈都红了,疼得发胀发酸,不知是谁装了一缸青皮橘子捣成汁水,将他由头浇到尾,里里外外都是酸的,大热天心里一片冰凉。
本来只是寻常的谈话,只是语气温柔一点,可是对方是个姑娘家,再代入谢珍珠的脸,顿时就不一样了。
从前没有见过赵峥对别人好的模样,便不会在意,赵峥宠溺他,他也认为理所当然,如今亲眼目睹才真真切切有了从未有过的强烈意识:哥哥不再属于他了,要变成别人的了。
他从未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情,他以为赵峥会永远属于他,他们会永远这么相依为命过下去,就算报完仇,也不会变。
可现在变了,他们之间要插-0入别人了。
长安眼睛发酸,鼻子发酸,心里发酸,哪里还忍得住,直直跑过去扑进赵峥怀里,抱紧他的腰不放,脸也埋了起来。
说话的两个人俱是一怔,赵峥猝不及防被撞了个满怀,本能推了一下,低头一看是长安,忙又拉回来,跟对方解释道:“这是我弟弟。”
长安被他推了一把,更加委屈,一定是心里有别人了才开始嫌弃他,直到被拉回来才稍稍好受些,露出脑袋,警惕地望向对方,将赵峥抱得更紧了,想宣示自己的主权。
那姑娘同情又怜爱地看着他,眼中充满母性的光辉:“是赵小侠啊,比传闻的还要好看。”
这么好看的少年郎,赵大侠怎么舍得跟他反目成仇呢,可是看他们的模样,又不大像有仇的样子。
赵峥见到弟弟,无心再同她交谈,匆匆告别,就要拉着长安离开,哪知长安不知道闹什么别扭,死死抱着他的腰不放,赵峥走起来,就得完全拖着他,举步艰难,跟他说话也不搭理,让他松开也不愿意,又无奈又好笑,一早上积攒的阴沉情绪一扫而空,想了想便将他横抱起来,在众目睽睽之下飞上房顶,离开了喧嚣的三乐坊。
他抱着人,大白天就在别人家的房顶上一路飞奔,引来重重围观,倒不是多稀奇,只是瞧个热闹,毕竟这种地方,经常有人飞檐走壁,动不动就在哪家客栈茶肆聚众斗殴起来。
赵峥也不知道往哪里去,只是心中欢喜,不想让别人瞧见,一路踩了不知多少人家的屋顶,向远方望去,最后停在了引仙楼的最顶处,传说几百年前的皇帝来到此地,见风景秀美,不能登高一览全貌,十分可惜,便命人建了这幢“引仙楼”,一定要高到“手可摘星辰”才行,意为能引来神仙下凡,是南明城最高的建筑,也是江南最高的建筑,众多江湖人士都喜欢飞上顶端以证明自己轻功不凡。
好在今天并没有人,赵峥站住脚步,高处风大,吹得人衣衫飞扬,袖中鼓鼓灌满了风,往下看是缩小了千百倍的建筑和人,红墙绿瓦,白墙灰瓦,高高低低排得整整齐齐,人在其中涌动,顿时便得精巧起来,跟小孩儿的玩具似的,十分奇妙,护城河像一条亮闪闪的飘带,在日光的照耀下泛着银光,温柔地拥住了南明城这颗璀璨明珠,又蜿蜒向远方,远方群山绵延,如一幅精致的水墨画,夏日便在上面染上翠色,点出红花,果然将景色尽收眼底。
此时长安依旧死死抱住他不放,还嫌风大吹得脸疼,把头埋进他胸前躲着,赵峥伸手摸他的脸,问:“你是小鸡崽吗,这么喜欢躲我翅膀?”
长安闷声道:“是。”
赵峥笑:“别躲了,快看。”
长安以为他发现了什么,便探出头来瞧,结果不过是普普通通的风景,又失望地埋回去。
赵峥道:“再过不久,就是中秋节,据说南明有花灯会,城墙上都会挂满灯,什么兔子的马的千奇百怪,到了晚上天黑下来,全城亮起灯,比现在还要好看,咱们再来,到时候人一定多,要提前占好位置才行。”
长安酸不拉几道:“只和我看么?”
赵峥道:“你还想跟谁看?嗯?”
长安便不说话了,赵峥抱着他,在房檐上坐下来,让他坐在自己怀里,替他挡住风,跟平时一样握着他的手问:“你刚才跑过来,是来找我的,还是撞上的?”
长安老老实实道:“有人看见你了。”所以他才过来找。
他自从出了家见到赵峥,说话比从前流畅多了,也不像从前那般自闭,大概见的人多了,也不介意交流,倒是成长不少。
赵峥十分嫉妒,可又说不出不满,毕竟这是好事情,他甚至在反思自己以前是不是哪里做错了,太护着弟弟反而不利于他成长。
赵峥闻言,心里明白了□□,便问:“早上还不理我,现在知道找我了?不生气了?”
长安道:“我没生气。”
赵峥又开始头疼起来,又听他说:“就是伤心。”
赵峥十分诧异,长安不是个喜欢表达情绪的人,他伤心生气苦恼都是一个表现:回到以前的小屋子里闷坐着画画,谁也不理,情绪的深浅便是闷坐的时间长短,极少会清清楚楚口述自己是生气还是什么,少不得要赵峥一点点引导。
现在如此罕见地说出来,看来是真伤心了,是想要赵峥哄他了。
赵峥顿时心软,手抚摸上他的脸:“那现在告诉哥哥,为什么伤心了?”掌下触感柔软娇嫩,他的手心常年用刀,有些粗糙,甚至害怕会磨伤对方的皮肤。
长安憋了一会儿,脸憋得通红也没能说出话来,不知道该怎么表达,赵峥瞧着他像个吹得鼓鼓的气球,再吹下去怕能得直接爆炸,只好妥协道:“好好好,不说就不说了,那咱们来算算账。”他将长安网怀里收紧一些,装出威严的模样,质问道,“今天满城都在说我未婚妻是谢珍珠,是不是你造谣的?嗯?”
他本来没有反应过来珍珠是什么,许久才记起来以前家里的确有个叫珍珠的少女提过亲,当时还跟长安说过,恐怕他就记在心里了,没想到如今还会到处跟人传,他弟弟哪有那么八卦,简直像变了一个人。
想来想去,恐怕是别人问起来未婚妻的事他回答的,然后被添油加醋,就传得满城风雨。
也不知道天天在想什么,居然觉得谢珍珠是他未婚妻,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。
哪知长安刚才只是憋着,一听这话,立马气球被吹爆炸开了,“哇”地一声哭了起来,哭得是酣畅淋漓,肝肠寸断,这么大的风,这么高的楼阁,再用点内力,就能借风传得满城都能听到。
不只是雷声大雨点小,雨点也是豆大不断滚落,手一摸上去全是水,如洪水决堤,淹没了整个赵峥。
赵峥直接被他给哭懵了,好半天才反应过来,手忙脚乱地用袖子给他擦眼泪,长安虽然自闭,但不喜欢哭,上一次哭还是家里出了大事他受尽苦难见到自己才没绷住哭的,这回不知又出了什么大事,问:“哭什么啊?怎么就哭了?”
“祖宗啊,我又怎么得罪你了?”
“谢珍珠得罪你了?”
“行行行,不是你传的行了吧?我又没怪过你,改天跟人解释清楚就行了。”
“是我错了,我传的。”
说了许久都没有回应,赵峥见他完全沉浸在大哭之中,根本听不到自己的话,便只好沉默着给他擦眼泪,等他哭痛快了自己说。
这一次哭得比上一次还要狠,还要长,赵峥的袖子都湿透了,长安才哭累了,无力地倚靠在他怀里,时不时小声抽泣着,手还不忘勾住他脖子怕他离开,脸还是涨得通红,眼角也是红的,眼里还泛着泪光,满脸委屈。
赵峥心都化成一滩水,怜爱得不行,用手指一点点揩干净他的眼泪,再缓缓拍着他的肩膀哄着。
等长安休息好,才抽抽搭搭小声问:“真是谢珍珠吗?”
他心里紧张到了极点,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语气,盼着赵峥能给他否定的话。
“啊?”赵峥正满心瞧着他可怜可爱,哪里还记得别的事,闻言一愣,没反应过来,“谢珍珠怎么了?什么是她?她不好好在家么?你遇到了?”
长安气道:“未婚妻!”
赵峥笑:“你是问我我未婚妻是不是她?我哪儿知道?”
长安问:“你怎么不知道?!”
赵峥道:“我怎么知道啊,突然一夜之间满城都说我未婚妻是她,我还想着哪个仇人在外造谣我呢,想一想谁认识谢珍珠?嗯,长安?你也帮哥哥想想,谁这么坏啊。”
长安立马缄默了,很明显是他那日说的话流传了出来,可是听赵峥的语气,不像是真的,便心情畅快起来:“不是她吗?”
赵峥含笑望着他:“你说呢?”
看来不是,长安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去,问:“那是谁?”
如果不是谢珍珠,那会是他认识的人吗?可是他们认识的人,也没有几个相熟的女孩子,或者赵峥将她保护得很好。
想到这里,他又开始泛酸了,又想起那日赵峥还说过要娶公主,便瞪圆了眼睛,没等赵峥回答便问:“是公主?!”
难不成是父母从前为他定下的亲事吗?只是因为各种变动,亲事作罢,但是赵峥心里还念念不忘那个从未谋面的公主。
赵峥快跟不上他的思路了,只觉他要不不说话,要不就语出惊人,被他搞得哭笑不得:“怎么又变成公主了?”想想似乎真的说过要娶公主的话,有心想逗他,但看他哭完的模样实在可怜,便不忍心了,只道,“什么公主,你不就是我的公主。”
长安闷声闷气道:“我是男的。”
如果他不是男的就好了,就可以当赵峥的未婚妻了。
这个念头一起来,连他自己都一愣,竟然慌成一团,不知所措起来。
本来就是,为什么不能是他呢,哥哥只能是他一个人的,如果一定要有一个未婚妻,他为什么不可以呢?只怪他是个男的,不能完全占有哥哥。
赵峥道:“那也是我的公主。”
长安苦思冥想都想不出来,脸又涨红了,只好抓着他的手质问:“到底是谁?”
他这副模样,像得不到玩具奋力用爪子去抓的小猫,着实好玩,赵峥故意逗他:“我怎么知道啊?我哪来的未婚妻啊?”
长安喊道:“你说你有未婚妻!”
这句话异常流畅,吼得理直气壮,气吞山河,大有千军万马之势,只是吼完立马萎靡,眼圈又红了。
赵峥本来还想逗他,见他又有哭起来的势头,立马收手,哄道:“没有的事,我那是诓他们的,之前天天有人给我说亲,我哪有那个心思,只好编个未婚妻出来堵人口舌,不然整天都有人来缠着我。”
长安抹了一把脸,现在才觉得眼睛热得发疼,十分难受,恐怕过会儿得肿起来,然而并不在意,满脑都是赵峥否认的话,内心雀跃不已,十分欢喜,不放心地问了一句:“真的没有么?是假的?”
赵峥道:“假的,没有未婚妻。”又问,“你就为了这个跟我生气了一晚上?”
长安纠正:“是伤心。”
赵峥问:“伤心什么?”
长安皱着眉在思索要怎么说,赵峥隐隐有了念头,心怦怦直跳,哪里等得他自己细细想明白,忍不住问他:“我还没有问你呢,怎么就突然造谣我跟谢珍珠了?你哥风华正茂,多少人等着给我说亲,就这么被你毁了。”又笑,“你天天想什么呢?这么想要嫂子,行,哥哥这就去宣布未婚妻是虚假传言,立马就能上门几百个,随便你挑。”
长安像泄了气的皮球,躲在他怀里萎靡不振,闻言又立刻振作起来,怒道:“不许找!不许有!”
赵峥问:“为什么不能找啊?哥哥有嫂子,不是很正常的事么?”
长安大声道:“还要报仇呢!”
赵峥有意引导他,故意说:“我知道,等报完仇之后,咱们还没死呢?到时候我也差不多该成家了,给你找个嫂子怎么样?嗯?”
长安委屈喊:“不可以!”
“为什么不可以?”
他屏住呼吸,盯着长安,眼神炙热得发烫,像是在等一个渴求许久的答案。
若是他愿意,若是……
长安抱紧他,脸又憋得通红,被他逼得根本无法细想,带着极大的占有欲和委屈小声道:“因为,因为,哥哥是我的!”说完觉得十分痛快,头脑一片清明,又理直气壮地大声喊,“是我一个人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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