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第十一章流浪
长安胡乱跑了一晚上,哪儿偏往哪儿钻,也不知到了哪个地方,只见周围没有一户人家,也不见半个人影,倒是有一处破庙,他也累了,身后没有追兵,便进了庙中打算歇一晚。
庙里虽然破败,但是有干净整齐的稻草和燃烧过的火堆,说明近期还有人在这里落过脚,只是一进门就看到一具尸体躺着,着实有些吓人。
长安踌躇了一会儿才进去,发现还有一具棺材,便好心将尸体拖起来放回棺材里,替他盖好棺材盖,自己在稻草堆上坐了片刻,总觉得有人随时会冲进来抓他,太没有安全感,在庙里转了一圈后,最终决定带着小奇躲在佛像的身后睡一晚。
泥塑佛像虽然身上已经痕迹累累,斑驳不堪,看上去狰狞恐怖,却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,昏昏沉沉睡了一宿,睁眼已是天光大亮。
游隼毛绒绒的脑袋在他脸上蹭着,把他蹭得痒痒的,他迷迷糊糊揉揉眼睛,觉得浑身酸疼,被人打了一顿一般,一边揉着肩膀一边惊讶地打量周围破败的环境,回忆了一番,才清醒起来发生了什么。
长安抱紧自己的鸟,垂眼沉默,良久后才动了动,放开游隼去检查自己的包袱,他的包袱挺大,因为里面包了两个小包袱,一个是他自己的,一个是赵峥的。
他又检查了一遍,确定没有少东西,才去捡了两根柴棍,开始哼哧哼哧在佛像下面挖坑,一直挖到大中午,再也没有力气了,才挖出一个极深的坑,将赵峥那堆东西一股脑儿都倒进去,再埋起来,踩得严严实实,又撒上灰,确定不会被人看出来,又朝佛像拜了三拜,这才结束。
行李太多太重,他不想背了,反正赵峥那堆都是自己不要的东西,埋起来也不要紧,大不了以后再回来挖。
但依旧留了赵峥的伞,放在小奇的鼻孔下让它仔细闻闻,再抬手挥走它,让它去找赵峥的下落。
小奇歪歪头,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,但还是乖巧地飞出破庙,长安忙追上去,跟在它身后跑,虽然又累又饿,内力所剩无几,但看到小奇飞得那么轻快,那么自信,看来一定有哥哥的下落,心情也跟着好起来,再坚持一下,就能见到哥哥,也就什么都有了,他一定要让哥哥给他做一顿小鱼贴饼,吃饱好好睡一觉,睡醒让哥哥给他捏捏酸痛的肩和腰,一边捏一边跟他告状家被人烧了,爹娘可能都死了,再一起去报仇。
也不知飞了多久,累得长安眼前都出现了幻觉,终于来到了一个村子,游隼放慢速度,收起翅膀,飘逸的身姿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子,长安大喜,原来哥哥住到了别人家,大门是开着的,他象征性敲了两下,直接进了门,看见院子里晒满了咸鱼,游隼停在挂咸鱼的竹竿上,目光炯炯有神,见到他进来兴奋地叫了一声,便飞快低头啄了一长串咸鱼吞咽,一边吃一边抬头示意长安也来。
长安也是饿狠了,走到他身边咬了一口,觉得太咸,实在无法下咽,正想进屋看看赵峥是不是在里面,却听到里面传来一个骂骂咧咧的中年男人的声音:“死鸟又来偷鱼——你是什么人?!”
那是一个矮胖的中年农夫,似乎是这家主人,看到长安震惊了一下,语气立马柔和起来:“小兄弟,你怎么到这儿来啦?是迷路了么?”
说完看到他旁边的半大游隼,更加震惊了,再瞧它已经吃了一串咸鱼,正在朝第二串进攻,震惊转为愤怒,扬手将它打走,又扯住长安的胳膊冲着他吼:“这是你的鸟?赔我的鱼钱!不赔钱今天就别想走了!”
长安哪里有什么钱,钱都在家长那里,就连零花钱也是给赵峥,想要什么就让赵峥给他买,他是一文都没有的,只有呆呆站在那里,还眼巴巴看着屋子,指望从里面走出个赵峥。
游隼又叫了一声,飞到那人面前,气势汹汹地扇了他一翅膀,把人直接扇蒙了,又扭头朝长安拍拍翅膀,催促他快跑,自己也飞到半空盘旋。
长安见状,扯回胳膊,也拔腿就跑,脚尖一点便上了屋顶,朝反方向跑去,任凭主人呼朋引伴召集了全村子的人也没能追上他。
他依旧跟着小奇跑,跑着跑着进了一座城,城虽然不大但十分繁华,人潮涌动,鼓乐喧天,各种小贩的叫卖声,热腾腾的食物的香气从四面八方扑鼻而来,把长安熏得晕晕乎乎的,小奇不要命一样往外冲,被他死死按在怀里,再偷吃被人抓住他可没有钱赔,这么多人也很难跑掉,到时候是要坐牢的。
一人一鸟缩在角落里躲太阳,眼巴巴望着来来往往的人,弱小可怜又无助。
现在长安明白了,不能指望一只鸟有狗的作用。
找哥哥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现在他已经不想找了,只想快点解决最基本的温饱问题。
好在这个问题很快就解决了,他在角落蹲下后,来往的人就一直看他,没过多久便有一个瘦小的穿一身花里胡哨的男人风风火火赶来,假装偶尔瞥见,惊讶地叫了一声:“呀!”随后蹲下去,同情地望着他,亲切地问,“小兄弟,怎么在这里蹲着?是家里遇到困难了么?”
长安犹豫了一下,点头。
“实在是太惨了。”男人根本什么惨状都没听到,就开始抹眼泪,“现在一定饿了罢?走,我带你去吃饭。”
他也没有经过长安同意,便拉起他的手往外面繁华道上走,叨叨着:“看把孩子给饿的,没事啊没事,马上就有好吃的好玩的了,保证你日后舒舒服服的。”一边说一边手里不安分,在长安手上摩挲着,忍不住赞叹,“真是又滑又嫩,极品,极品!”
长安皱皱眉,十分不舒服,将手抽了回来,但他太饿了,还是想跟着这个人走。
那人被甩开手,有一瞬间的恼怒,但看长安依旧跟着他,又重新眉开眼笑,左拐右拐来到一个铺着青石板的巷子里,人比街上少了许多,但高楼林立,装饰极为精美,男人带着他从后面小门进入,早有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娘摇着扇团扇等他,看到长安眼睛一亮,拉着他的袖子上下打量,不住称赞:“好!好!王二,你这回总算没看走眼!”
“我早说了是极品!还呆。”王二道,“说好的价,可别赖账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女人摆摆手,“去找账房领银子。”又拉着长安往里走,温柔道,“小乖,别怕,进了这屋就是一家人了,只要你乖,妈妈不会亏待你的。怎么还抱着只鸟?”
长安已经饿得头晕眼花,却还坚持抱着小奇,懵懵懂懂跟着她走到屋里,眼中只有那一大桌丰盛的食物,当即坐到桌上大吃起来,一边吃一边不忘记喂鸟,将整盘清蒸鲈鱼都让给它,小奇吞了一串咸鱼,饿倒不饿,只是溜到人家水缸边痛痛快快喝了一顿。
看来这世上还是好人多,说有吃的就有吃的,长安饱餐一顿,又被安排洗了个香喷喷的花瓣澡,换上漂亮的衣服,进了一间富丽堂皇花香浓郁的屋子,抱着小奇舒舒服服睡了一觉。
这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,他是被几个小厮叫醒的,醒来又被梳洗打扮,换了身轻飘飘的红色衣裳,**若隐若现,想遮住这边又露了另一边,弄得他十分别扭,硬是扯了条床单裹在身上,才有了点安全感,小厮们不愿意,要他放下来,等会儿还要竞标,但全被他点了穴,动也动不得。
长安自顾自走出门,想去找那个给他吃给他住的女人,他得去找赵峥了,怎么说也得跟人家说声谢谢,一边走一边练习发音。
然而出了房间他却愣住了,白天还冷冷清清的地方瞬间像天上掉下一块彩霞,染得五彩缤纷,华丽异常,处处轻纱飞舞,淫0靡的丝竹声飘遍了每个角落,他一出来,站在大红的栏杆前,楼下大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,一片哗然。
那个女人也在堂下,又惊又喜,叫道:“怎么样?我说的没错罢?这回绝对是各位从未见过的!各位爷还等什么?初夜一千两起!?青叶!你给他穿的什么?!”
叫价声此起彼伏,每个人盯着他的眼神都□□无比,这种眼神实在太熟悉了,饶是长安再不懂也模模糊糊有了“被卖掉了”的意识,毕竟赵峥以前就经常威胁他,不怎么样就把他丢给人牙子,卖给别人家当苦力,那种没有人要的乞讨的小孩都是被卖掉的,还有缺胳膊断腿的,全是被卖掉还不听话人家打的。
他想都没想,转身进了屋,看到屋里有窗户,忙抓起小奇和行李,连伞都没落下,把窗户撑开将东西都扔出去,自己也翻身跳了下去。
屋里传来小厮的哭腔:“妈妈,不得了了!这是个会武功的!我们都动不了了!他翻窗跑了!”
小馆馆里的打手比村夫要专业的多,长安在屋顶上飞奔,他们在巷内穿梭,也能紧追不放,甚至有两个会轻功的客人也跳上屋顶追他,他此时吃饱喝足睡够,倒是一点都不慌,拿出前一晚玩命的气势,又跑了一晚上,回头再也看不到人,才停下来喘口气歇歇。
四周全是荒野,这回连破庙都没有了,只有前方茂密的树林,黑乎乎一片,长安犹犹豫豫走过去,靠着树歇了一夜。
早上醒来,他又开始继续赶路,将床单打了个结,勉勉强强蔽体不会掉下去,赶了一上午,终于来到一座繁华的大城市。
这回他学聪明了,进城前往自己脸上抹了一大把灰,又在泥塘里滚了一圈,把自己弄得灰扑扑脏兮兮的,果然没有人再注意他这个小乞丐,同时也不会有人给他吃的了。
他转来转去,找到一片垃圾场,想找身旧衣服穿,垃圾场里只有一条大黄狗在翻吃的,见到有人来抢地盘,冲他龇牙咧嘴直叫,就等他靠近扑上来咬一口,小奇俯身冲下来,恶狠狠地扇了它一翅膀,才把它打蒙,呜咽一声头也不回地跑了,让出了这片垃圾领地。
长安摸摸它的脑袋,把所有翻出来的肉让给它,自己只捡了一身破烂的脏衣裳,趁没有人的时候换上,宁愿饿死也不愿意吃垃圾。
城市越大人越多,获得的信息也多,尤其是客栈酒馆,最容易有江湖人来往,这个道理长安懂得,既然小奇靠不住,他得自己找,而他始终记得千鹤岛,将目标定在了那里。
一定要去千鹤岛,才能找到赵峥。
然而说起来简单,做起来又谈何容易,他比以往都要自闭,除了吃东西连嘴巴都不愿意张开,更何况是跟人交流,明明抓一个江湖人问下“千鹤岛在哪里”就行了,他却无法做到,只有自己闷头蹲在最大的一家客栈门口,听来往的人说话,只要提到“千鹤岛”三个字的,就会牢牢记在心里,根据得来的消息摸索着赶路。
如此过了十天半月的光景,他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小乞丐,什么苦没吃过,什么罪没受过,一见到城市就蹲在人家客栈门口,直到得到千鹤岛的信息才离开,有好心人丢给他点吃的就吃,没有就饿着。
这天他像往常一样带着只鸟蹲在人家门口,低头听来往的人说话,突然一只手将一块碎银放在他面前,让他多少有些惊讶,这些天别人施舍他都是馒头包子随手一丢,有时是一两个铜板,从来没有见过给银子的,而且是弯腰放在他面前。
他不由抬起头,看到一个和蔼可亲的老者正在起身,见他抬头,冲他笑笑,温和问他:“小兄弟,以前没见过你,你是新来的丐帮弟子么?”
长安对于莫名对自己好的人有些抵触,既不摇头也不点头,半点反应都没有。
老者问:“那你是家中遭了变故,沦落至此?”
“……”
老者又问了他几个问题,均没有得到回应,摇摇头:“原来是个傻子。”
说完便要走,长安却一直在观察他的面相,越看越觉得不对,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把脉,随后一个字一个字认认真真告诉他:“你有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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庙里虽然破败,但是有干净整齐的稻草和燃烧过的火堆,说明近期还有人在这里落过脚,只是一进门就看到一具尸体躺着,着实有些吓人。
长安踌躇了一会儿才进去,发现还有一具棺材,便好心将尸体拖起来放回棺材里,替他盖好棺材盖,自己在稻草堆上坐了片刻,总觉得有人随时会冲进来抓他,太没有安全感,在庙里转了一圈后,最终决定带着小奇躲在佛像的身后睡一晚。
泥塑佛像虽然身上已经痕迹累累,斑驳不堪,看上去狰狞恐怖,却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,昏昏沉沉睡了一宿,睁眼已是天光大亮。
游隼毛绒绒的脑袋在他脸上蹭着,把他蹭得痒痒的,他迷迷糊糊揉揉眼睛,觉得浑身酸疼,被人打了一顿一般,一边揉着肩膀一边惊讶地打量周围破败的环境,回忆了一番,才清醒起来发生了什么。
长安抱紧自己的鸟,垂眼沉默,良久后才动了动,放开游隼去检查自己的包袱,他的包袱挺大,因为里面包了两个小包袱,一个是他自己的,一个是赵峥的。
他又检查了一遍,确定没有少东西,才去捡了两根柴棍,开始哼哧哼哧在佛像下面挖坑,一直挖到大中午,再也没有力气了,才挖出一个极深的坑,将赵峥那堆东西一股脑儿都倒进去,再埋起来,踩得严严实实,又撒上灰,确定不会被人看出来,又朝佛像拜了三拜,这才结束。
行李太多太重,他不想背了,反正赵峥那堆都是自己不要的东西,埋起来也不要紧,大不了以后再回来挖。
但依旧留了赵峥的伞,放在小奇的鼻孔下让它仔细闻闻,再抬手挥走它,让它去找赵峥的下落。
小奇歪歪头,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,但还是乖巧地飞出破庙,长安忙追上去,跟在它身后跑,虽然又累又饿,内力所剩无几,但看到小奇飞得那么轻快,那么自信,看来一定有哥哥的下落,心情也跟着好起来,再坚持一下,就能见到哥哥,也就什么都有了,他一定要让哥哥给他做一顿小鱼贴饼,吃饱好好睡一觉,睡醒让哥哥给他捏捏酸痛的肩和腰,一边捏一边跟他告状家被人烧了,爹娘可能都死了,再一起去报仇。
也不知飞了多久,累得长安眼前都出现了幻觉,终于来到了一个村子,游隼放慢速度,收起翅膀,飘逸的身姿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子,长安大喜,原来哥哥住到了别人家,大门是开着的,他象征性敲了两下,直接进了门,看见院子里晒满了咸鱼,游隼停在挂咸鱼的竹竿上,目光炯炯有神,见到他进来兴奋地叫了一声,便飞快低头啄了一长串咸鱼吞咽,一边吃一边抬头示意长安也来。
长安也是饿狠了,走到他身边咬了一口,觉得太咸,实在无法下咽,正想进屋看看赵峥是不是在里面,却听到里面传来一个骂骂咧咧的中年男人的声音:“死鸟又来偷鱼——你是什么人?!”
那是一个矮胖的中年农夫,似乎是这家主人,看到长安震惊了一下,语气立马柔和起来:“小兄弟,你怎么到这儿来啦?是迷路了么?”
说完看到他旁边的半大游隼,更加震惊了,再瞧它已经吃了一串咸鱼,正在朝第二串进攻,震惊转为愤怒,扬手将它打走,又扯住长安的胳膊冲着他吼:“这是你的鸟?赔我的鱼钱!不赔钱今天就别想走了!”
长安哪里有什么钱,钱都在家长那里,就连零花钱也是给赵峥,想要什么就让赵峥给他买,他是一文都没有的,只有呆呆站在那里,还眼巴巴看着屋子,指望从里面走出个赵峥。
游隼又叫了一声,飞到那人面前,气势汹汹地扇了他一翅膀,把人直接扇蒙了,又扭头朝长安拍拍翅膀,催促他快跑,自己也飞到半空盘旋。
长安见状,扯回胳膊,也拔腿就跑,脚尖一点便上了屋顶,朝反方向跑去,任凭主人呼朋引伴召集了全村子的人也没能追上他。
他依旧跟着小奇跑,跑着跑着进了一座城,城虽然不大但十分繁华,人潮涌动,鼓乐喧天,各种小贩的叫卖声,热腾腾的食物的香气从四面八方扑鼻而来,把长安熏得晕晕乎乎的,小奇不要命一样往外冲,被他死死按在怀里,再偷吃被人抓住他可没有钱赔,这么多人也很难跑掉,到时候是要坐牢的。
一人一鸟缩在角落里躲太阳,眼巴巴望着来来往往的人,弱小可怜又无助。
现在长安明白了,不能指望一只鸟有狗的作用。
找哥哥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现在他已经不想找了,只想快点解决最基本的温饱问题。
好在这个问题很快就解决了,他在角落蹲下后,来往的人就一直看他,没过多久便有一个瘦小的穿一身花里胡哨的男人风风火火赶来,假装偶尔瞥见,惊讶地叫了一声:“呀!”随后蹲下去,同情地望着他,亲切地问,“小兄弟,怎么在这里蹲着?是家里遇到困难了么?”
长安犹豫了一下,点头。
“实在是太惨了。”男人根本什么惨状都没听到,就开始抹眼泪,“现在一定饿了罢?走,我带你去吃饭。”
他也没有经过长安同意,便拉起他的手往外面繁华道上走,叨叨着:“看把孩子给饿的,没事啊没事,马上就有好吃的好玩的了,保证你日后舒舒服服的。”一边说一边手里不安分,在长安手上摩挲着,忍不住赞叹,“真是又滑又嫩,极品,极品!”
长安皱皱眉,十分不舒服,将手抽了回来,但他太饿了,还是想跟着这个人走。
那人被甩开手,有一瞬间的恼怒,但看长安依旧跟着他,又重新眉开眼笑,左拐右拐来到一个铺着青石板的巷子里,人比街上少了许多,但高楼林立,装饰极为精美,男人带着他从后面小门进入,早有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娘摇着扇团扇等他,看到长安眼睛一亮,拉着他的袖子上下打量,不住称赞:“好!好!王二,你这回总算没看走眼!”
“我早说了是极品!还呆。”王二道,“说好的价,可别赖账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女人摆摆手,“去找账房领银子。”又拉着长安往里走,温柔道,“小乖,别怕,进了这屋就是一家人了,只要你乖,妈妈不会亏待你的。怎么还抱着只鸟?”
长安已经饿得头晕眼花,却还坚持抱着小奇,懵懵懂懂跟着她走到屋里,眼中只有那一大桌丰盛的食物,当即坐到桌上大吃起来,一边吃一边不忘记喂鸟,将整盘清蒸鲈鱼都让给它,小奇吞了一串咸鱼,饿倒不饿,只是溜到人家水缸边痛痛快快喝了一顿。
看来这世上还是好人多,说有吃的就有吃的,长安饱餐一顿,又被安排洗了个香喷喷的花瓣澡,换上漂亮的衣服,进了一间富丽堂皇花香浓郁的屋子,抱着小奇舒舒服服睡了一觉。
这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,他是被几个小厮叫醒的,醒来又被梳洗打扮,换了身轻飘飘的红色衣裳,**若隐若现,想遮住这边又露了另一边,弄得他十分别扭,硬是扯了条床单裹在身上,才有了点安全感,小厮们不愿意,要他放下来,等会儿还要竞标,但全被他点了穴,动也动不得。
长安自顾自走出门,想去找那个给他吃给他住的女人,他得去找赵峥了,怎么说也得跟人家说声谢谢,一边走一边练习发音。
然而出了房间他却愣住了,白天还冷冷清清的地方瞬间像天上掉下一块彩霞,染得五彩缤纷,华丽异常,处处轻纱飞舞,淫0靡的丝竹声飘遍了每个角落,他一出来,站在大红的栏杆前,楼下大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,一片哗然。
那个女人也在堂下,又惊又喜,叫道:“怎么样?我说的没错罢?这回绝对是各位从未见过的!各位爷还等什么?初夜一千两起!?青叶!你给他穿的什么?!”
叫价声此起彼伏,每个人盯着他的眼神都□□无比,这种眼神实在太熟悉了,饶是长安再不懂也模模糊糊有了“被卖掉了”的意识,毕竟赵峥以前就经常威胁他,不怎么样就把他丢给人牙子,卖给别人家当苦力,那种没有人要的乞讨的小孩都是被卖掉的,还有缺胳膊断腿的,全是被卖掉还不听话人家打的。
他想都没想,转身进了屋,看到屋里有窗户,忙抓起小奇和行李,连伞都没落下,把窗户撑开将东西都扔出去,自己也翻身跳了下去。
屋里传来小厮的哭腔:“妈妈,不得了了!这是个会武功的!我们都动不了了!他翻窗跑了!”
小馆馆里的打手比村夫要专业的多,长安在屋顶上飞奔,他们在巷内穿梭,也能紧追不放,甚至有两个会轻功的客人也跳上屋顶追他,他此时吃饱喝足睡够,倒是一点都不慌,拿出前一晚玩命的气势,又跑了一晚上,回头再也看不到人,才停下来喘口气歇歇。
四周全是荒野,这回连破庙都没有了,只有前方茂密的树林,黑乎乎一片,长安犹犹豫豫走过去,靠着树歇了一夜。
早上醒来,他又开始继续赶路,将床单打了个结,勉勉强强蔽体不会掉下去,赶了一上午,终于来到一座繁华的大城市。
这回他学聪明了,进城前往自己脸上抹了一大把灰,又在泥塘里滚了一圈,把自己弄得灰扑扑脏兮兮的,果然没有人再注意他这个小乞丐,同时也不会有人给他吃的了。
他转来转去,找到一片垃圾场,想找身旧衣服穿,垃圾场里只有一条大黄狗在翻吃的,见到有人来抢地盘,冲他龇牙咧嘴直叫,就等他靠近扑上来咬一口,小奇俯身冲下来,恶狠狠地扇了它一翅膀,才把它打蒙,呜咽一声头也不回地跑了,让出了这片垃圾领地。
长安摸摸它的脑袋,把所有翻出来的肉让给它,自己只捡了一身破烂的脏衣裳,趁没有人的时候换上,宁愿饿死也不愿意吃垃圾。
城市越大人越多,获得的信息也多,尤其是客栈酒馆,最容易有江湖人来往,这个道理长安懂得,既然小奇靠不住,他得自己找,而他始终记得千鹤岛,将目标定在了那里。
一定要去千鹤岛,才能找到赵峥。
然而说起来简单,做起来又谈何容易,他比以往都要自闭,除了吃东西连嘴巴都不愿意张开,更何况是跟人交流,明明抓一个江湖人问下“千鹤岛在哪里”就行了,他却无法做到,只有自己闷头蹲在最大的一家客栈门口,听来往的人说话,只要提到“千鹤岛”三个字的,就会牢牢记在心里,根据得来的消息摸索着赶路。
如此过了十天半月的光景,他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小乞丐,什么苦没吃过,什么罪没受过,一见到城市就蹲在人家客栈门口,直到得到千鹤岛的信息才离开,有好心人丢给他点吃的就吃,没有就饿着。
这天他像往常一样带着只鸟蹲在人家门口,低头听来往的人说话,突然一只手将一块碎银放在他面前,让他多少有些惊讶,这些天别人施舍他都是馒头包子随手一丢,有时是一两个铜板,从来没有见过给银子的,而且是弯腰放在他面前。
他不由抬起头,看到一个和蔼可亲的老者正在起身,见他抬头,冲他笑笑,温和问他:“小兄弟,以前没见过你,你是新来的丐帮弟子么?”
长安对于莫名对自己好的人有些抵触,既不摇头也不点头,半点反应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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