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8 难得说话这么刻薄
颜正俞看了眼颜东临,目光收回时,正好与颜汐的眼睛对上,颜汐冲着他淡淡而笑,颜正俞心虚似的侧开了目光,颜汐则是低头吃饭。
只这几秒钟的时间,众人好像看到了一场无声恶战似的,一个个都紧张的绷紧了皮肤。
霍瑨深则是表情淡然,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似的。他夹给颜汐一片清蒸鲈鱼,温和道:“我听一个客户说,吃鲈鱼还有个说法,叫‘路路通’。”
颜汐夹起雪白的鲈鱼瞧了会儿,笑道:“还有这种说法啊,那我还真该多吃点。你也多吃,我们都路路通。”
两人旁若无人,小夫妻感情好的让人羡慕,旁人却没有几个动筷子的,一个个都坐立不安的东看西看,气氛很是怪异。
颜彤回来,娇羞笑着道:“不好意思,影响到大家吃饭了。”
颜正俞咳了声,对着秦妈道:“去弄点大小姐喜欢吃的菜。”
秦妈看了眼一大桌的菜,好在她在这个家伺候了几十年,很有眼色的问道:“大小姐,你想吃什么跟秦妈说说,我这就去弄。”
颜彤客气了一番,最后道:“给我弄一碗酸汤鱼肉面就好了。”
一听说喜欢酸的,颜正俞严肃的脸不禁露出些许喜悦,秦妈连连点头:“喜欢吃酸的,好好,我这就去做。”
秦妈脚不着地,立即就往厨房去,颜彤对着老爷子道:“爷爷,那我就不跟大家一起吃了,我去外面坐会儿。”
颜正俞“嗯”了一声,颜彤慢吞吞的往外走去。
从头至尾,颜汐都是含着淡笑,她看向沈妆道:“妈,是不是有个说法……酸儿辣女?大姐这是怀了个儿子?”
沈妆点头道:“是有这个说法的。”
颜汐看向老爷子道:“不过到底只是民间说法,做不得准的。去做过检查确认了吗?”
颜蓓肚子里藏不住事儿,开口道:“姐,是男孩呢,妇产医生确定了的。”
颜汐的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,颜蓓话音落下看到她的神色,后知后觉的发现被套了话。
颜汐给她夹了一块鸡翅道:“好事情啊,颜家还没男孩子出生,是不是?”
她转头看向颜正俞,颜正俞气息沉沉,忽然“啪”的一下拍了桌子,众人被他吓了一跳,颜东临大着胆子道:“爸,今天过节呢,怎么突然发脾气了。”
颜正俞不理他,声音苍老但有力,直接对着颜汐道:“你阴阳怪气的想说什么!”
颜汐狭促的笑了一声道:“颜彤的孩子是秦家的,老爷子若是想要这个重孙,老秦家肯吗?”
颜正俞不屑的哼了一声道:“他们又没结婚,秦家没抢孩子的理!”
颜汐把老爷子的话也套到了,也算是应了她的猜测。
颜彤之所以犯了大错被逐出家门,却还能安然归来,是因为她肚子里的男孩。真真是母亲子贵了,难怪颜彤不把她放在眼里。
颜汐装模作样,赞同的点点头道:“嗯,是这么个说法。孩子在娘的肚子里,秦家又成了破落户,就算想抢也抢不过颜家的,是不是?”
颜正俞哼了一声,不置可否。
颜汐话音一转:“可是……老爷子,颜彤这不是未婚怀孕么?颜家家规严,现在社会地位又这么高,这让外人怎么看?”
颜正俞面色一顿,低沉道:“这个不用你担心,我自然会解决的。”
颜汐把筷子整齐的放在碗边上,双手自在的搭在桌子上,她笑了下道:“是给颜彤找个上门老公,给孩子找个便宜爸爸的法子吗?”
要想孩子名正言顺的生下来,又还能留在颜家的,除了这个方法还能有什么。
颜家这样的地位,想要高攀的不计其数,颜彤怎么着也是个大美人,找几家媒体一渲染,还能美化成真爱。
颜汐只看到颜彤的肚子,就把他们的想法猜的七七八八了。其实也用不着猜,颜正俞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!
颜家虽然是世家,但早前没落了,到了颜东临这一代,只他一个儿子。到了第三代,颜彤是个女孩,沈妆嫁进来,又是生了个女孩。
颜汐跟颜正俞、颜彤几番交手,这才把颜家的继承权落在颜蓓身上。可颜彤怀了个男孩,给了她卷土重来的机会。
颜蓓还小,长大以后是否招赘难说,颜正俞这是把脑筋打在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身上了。
颜彤有儿子做保障,找个吃软饭的又如何,将来她的儿子继承了家业,颜家等于落在她手里,这笔账划算的很。
颜正俞见颜汐说穿了,冷笑道:“是又如何。我是不会亏待了愿意进颜家家门的女婿的。”
颜汐的手指微微握起,慢慢的收紧了,与颜正俞面对面的看着。无形的目光在空中碰撞,气氛将至了冰点。
忽而,颜汐的手指松开,轻轻的敲着桌面道:“爷爷能这么想就好。毕竟我一人支撑着颜家到这样的地步,被颜彤毁了名声可不是白费我的心血。”
“说实在的,我撑了这么久,也挺累的。”
颜蓓不安的看了看颜汐,再看向颜正俞,最后又把目光转回了颜汐身上。她小声道:“姐……”
见颜汐不搭理她,颜蓓看向霍瑨深:“姐夫,你让二姐别说了吧。”
什么颜家是她一个人撑起来的,老爷子听了肯定要发火。
霍瑨深漠漠道:“我不觉得颜汐说错了。”他看向颜正俞,眼神冷漠,“这颜家对她可不公平啊,难得过一次节日,颜汐挑了很久的礼物高高兴兴的来,老爷子对她横眉怒目是几个意思?”
说着,他转头看向颜汐道:“做得这么累,没讨得一句好话,你说你图什么。人家轻轻松松怀个孩子就要风得风要雨的雨,我也是家大业大没人继承,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孩子?”
“男孩女孩无所谓,有你的基因肯定差不了。不像有些人,不知道负负能不能得正,万一更差劲就惨了。”
霍瑨深难得说话这么刻薄,一点都没给颜正俞面子,更不要说颜彤。
他只听了颜正俞的几句话,就知道他跟颜彤在图谋什么,怼的毫不亏心。
“颜汐,不然,你现在就卸任了仪颜堂的总裁位子,回家休养一阵?”
颜正俞皱了皱眉,颜汐要是现在离开仪颜堂,仪颜堂没有一个可以堪当重任的,他老了,颜蓓又太小。更要命的是,他跟霍瑨深有对赌协议,达不到指标就会被吞噬股份。
霍瑨深的意思,分明就是要跟他对着干,他要吞了仪颜堂,让他的重孙一毛钱股份都捞不到。
颜正俞屏住了气息,过了几秒道:“都吃完了吗,吃完了就散了。”
他先离席,颜东临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,看向颜汐道:“颜汐,一家子难得团聚在一起吃个饭,你怎么能说那些话惹爷爷生气呢。”
“再说了,颜家怎么是你一个人撑起来的,大家都在努力。”
颜汐抬眸看着他,轻笑了声道:“爸,要我当着您的面说一遍我为颜家做了哪些吗?”
“还是说说颜彤做了哪些对不起颜家的事儿,你们才能记起来?”
颜东临皱眉:“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,现在不都好好的吗?再说颜彤已经知错,她一个女人怀着孩子在外面被人欺负,你无所谓,可我是她的爸爸,我看了不忍心!”
颜东临气咻咻的走了,颜汐垂眸哂笑一声摇了摇头。颜东临的老实人性格,说好,也说不好。
他不记恨,事情过去了就翻篇,就像徐婉华曾经骂他没用,跟他离婚,可等后来徐婉华对他示好了,他就心软了。
可对于有些事情来说,是没得翻篇的。
颜汐看向沈妆道:“妈,我有些日子没回家了,我们母女两个好久没在一起说话,一起喝杯茶吧?”
沈妆有些不安,转头看了眼颜东临离开的方向,颜汐道:“怎么了?跟他的感情这么好,怕他生气,跟我说话也不愿意了?”
沈妆回过头来,讪讪笑了笑道:“怎么会。”
两人站起,颜汐对着霍瑨深道:“我跟我妈聊聊天,你先去我爸那儿陪他一阵子。我怀疑他现在骂我没良心呢。”
霍瑨深点了下头,站起来道:“有事给我电话。”
他的态度摆在这里,颜家的人不会再敢无视她。而颜汐本身就不是个好惹的,他可以放心离开。
霍瑨深离开以后,沈妆看着颜汐压低了声音道:“外面传闻你跟他感情不好,是假的?你刚才不是在做戏吧?”
颜汐浅浅一笑道:“外面的传闻什么时候真过?”
这样的话,她记得好像她不久前才说过。传出这样谣言的人,无非就是想整她。
“如果妈你不相信的话,我再把霍瑨深叫回来问一问?”
沈妆虽然是丈母娘,但哪敢把霍瑨深指挥来指挥去的。连老爷子都要让着他,得罪了霍瑨深,她就成罪人了。
她摇头道:“还是别了吧,我们女人说话,他一个男人也不好听着。”
颜汐笑了笑,余光瞥到正要开溜的颜蓓,把她叫住道:“蓓蓓,这个家就我们三个是血亲,你还要跑吗?”
颜蓓立即站住,乖乖的跟在她们的后面。
颜汐的房间还留着,一行人到了她的房间内,佣人送上来瓜果点心跟茶水,只是看到茶几上的一层灰尘,难堪的挪了挪脚:“二小姐,我马上收拾。”
颜汐无所谓的扯了下嘴唇,走到卫生间,从里面拿了块毛巾出来道:“不用了。我不常回来,无人打扫也正常。”
一句话说得佣人更加忐忑不安,颜汐三两下把茶几擦干净了,淡淡道:“放下吧。”
佣人放下东西,连忙退了出去。
颜汐掸了掸沙发,坐了下去,把毛巾丢给了颜蓓,道:“你们自己擦吧,我就不累手了。”
颜蓓看到那些灰尘心里就直打鼓。虽然颜汐不回来,可她们没有照料她的住处,谁看了都会寒心。
颜蓓抿唇看了眼沈妆,弯腰去擦沙发。
其实她也不知道母亲跟颜汐到底怎么了,两人之间关系冷了不少。以前母亲可是很依赖颜汐的。
颜汐从茶几抽屉里找出来一包湿纸巾,还好,虽然她长时间没回来,这包没有开封的湿纸巾还是湿润的。
她干净了手指,她拿起桌上的玻璃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消食的乌梅茶,然后拎着茶杯右腿叠在了左腿上,一派闲适自在。
刚才午饭没吃多少,可是气得肚子胀,喝杯茶正好顺顺气。
沈妆抚了下裙子坐下来,颜汐的目光看了过去,道:“妈,颜彤回来,您为什么一个字都没跟我透露过?”
以前有点破事儿,她就紧张的打来电话说颜彤如何如何。
“要不是蓓蓓跟我说了一嘴,我一无所知。”
沈妆看了眼颜蓓,颜蓓心虚的去拿曲奇饼干吃。
颜汐上次逼着颜正俞签署了协议,关系闹得很僵,谁都没想过她还会回来。
沈妆沉沉的吐了口气道:“颜汐,你跟老爷子的关系越来越僵……”她看了眼颜汐,眉毛皱起,“颜彤回来,老爷子找了我谈话,不许我告诉你。”
“他说,颜彤怀着孩子,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。秦家肯定是不会要她的,秦家破落跟颜家有关,她要是进了秦家就是遭罪。老爷子还说了,她始终是颜家的血脉,不能让她在外面被人欺负,丢了颜面。”
沈妆性格懦弱,颜正俞单独找她谈话,她哪里敢说什么。
她如果告诉了颜汐,颜汐回家也就一天半天,可她是颜家的媳妇儿,天天在家还不天天挨骂。
沈妆又道:“他还对家里的每一个人说明,不让你知道这个事儿。”
颜汐冷笑,她道:“他不许这个说,不许那个说,可是外面的人都知道了,这不是很讽刺吗?”
沈妆道:“老爷子其实就是不让你掺和进来的意思。颜汐,颜彤也就生个孩子。那孩子到底有颜家的血脉,老爷子年纪大了,想看看重孙,一家四世同堂,你也就随了他的心愿,别跟他对着干了。”
颜汐听完,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。颜彤狼狈到连沈妆都开始同情她了,这可真是好啊,好啊……
沈妆就是个不开眼的女人,她处在弱势的时候,就很有危机感,如果她站在高处没威胁了,就同情这个可怜那个可怜了。
颜汐一口一口的喝茶,看向颜蓓道:“蓓蓓,我刚才在饭桌上跟老爷子说了那么多话,你听出来什么没有?”
颜蓓不像沈妆那么没心眼,她皱了皱眉却道:“姐,我不想参与到你们的斗争中来。她是我大姐,你是我二姐,我……”她的手指一下下的剥着饼干,碎屑落得她满身。
颜汐轻轻一笑:“原来你还是明白一点的……”
颜蓓以前不懂事,可是经过她这些日子的教养,已经能够处理一些事情,也看得到一些实质内容了。可她终究跟颜彤有着同一个父亲,她们也是亲姐妹。
颜蓓夹在当中也是难过,所以偷偷的给颜汐透露了消息,却不肯再多说什么。
颜汐道:“那么你知道,颜彤的孩子若是留在颜家,冠上颜家的姓氏,将来等到他长大了,你这个掌权人就会下马吗?”
颜蓓垂着眼皮,干巴巴的道:“知道。”
沈妆这时如醍醐灌顶,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颜汐这么生气,在饭桌上就跟老爷子火药味十足。老爷子这不是收留颜彤,而是要处心积虑的想把颜家交给颜彤的儿子!
颜汐勾了下嘴唇,她懒得再跟沈妆说什么,直接对着颜蓓问道:“所以……将来你辛苦为仪颜堂付出的心血,被你的侄子毫不费力的获取,你也无所谓?”
颜蓓咬了下嘴唇,颜汐在她开口以前道:“你想明白了再说。”
颜蓓沉默了会儿,开口道:“姐,那孩子出生到长大,起码还有二十年,爷爷那时候还在吗?”
“你跟爷爷既然签了协议,我想应该没什么的吧。而且到了那个时候,我也手握实权了,还能被一个小娃娃牵住吗?”
颜汐听完点了点头:“看来你是想过了,所以才听之任之。”
沈妆也松了口气。她虽然不够聪明,但也知道要是颜彤的儿子上位,那这个家里就没她什么位置了。
颜汐神色一整变得严肃起来,她把见了底的茶杯放下,对着颜蓓道:“可是蓓蓓,你该知道,有句话叫做垂帘听政。你正在上学,应该知道这个故事的吧?”
沈妆一口气提了起来,这说的不就是慈禧吗?
这个不说,往远了讲,武则天不就是,她还废了儿子自己当了皇帝!
颜蓓的呼吸沉重了起来,吞了口口水:“姐……”
颜汐一摆手,打断她的话道:“商场如战场,任何时候都不能轻敌。颜彤不是你的敌人,可在某些事情上,道理是一样的。你虽然是老爷子认定的继承人了,可是瞬息万变。”
沈妆此时紧张起来,结结巴巴的问道:“那、那怎么办?颜彤已经住进来了,老爷子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。她肚子里的可是孩子啊,难不成还要这个孩子消失不成?”
说完,沈妆自己都被吓了一跳,连忙捂住了嘴唇。
颜汐闭了闭眼,老爷子打着这个主意,她当然不能说让这个孩子不能出世。
人命关天,她尊重每一条生命。
颜汐张开眼,对着沈妆道:“你别轻举妄动,那是人命,孩子不可以动!”
沈妆连忙道:“我当然不会害人,我怎么会那么做。”她自己也是母亲,也曾丢失了一个孩子,剜肉一样的痛苦怎么会让别人承受。
颜汐“嗯”了一声,沉沉的吐了口浊气道:“颜彤只要在颜公馆,孩子要是没了,你们都是逃不了干系的,所以,你们反而要护着她的肚子,别引火上身。”
沈妆紧张的绞着手指:“我知道的。可是那孩子出生后呢?”
颜汐摇了摇头:“老爷子主意已定,我还能做什么。”
除非,像是霍瑨深说的那样,她离开仪颜堂,公司无法完成对赌协议……仪颜堂易主!
等仪颜堂成了霍瑨深的公司,她只要等老爷子过世,再把公司交还给颜蓓就可以了。
可是,到了那个时候,她还愿意送出吗?
人非草木,她跟仪颜堂的感情深厚,一辈子的心血甘心拱手让人?她自认做不到那么伟大。
沈妆:“颜汐,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。不然,你也不会为了这事儿特意回来一趟。”
颜汐眸光淡淡的看着沈妆,反问道:“你现在不是跟颜彤的关系很好吗?”
沈妆嘴唇嗫嚅着道:“老爷子说她母亲不在身边照顾,让我多关照她……颜彤对我也示好,我就……全家都疼着她,我总不能摆脸色给她看……”
她说话颠来倒去,心情已经很烦躁。
徐婉华养小白脸的事情被拆穿,颜彤表明立场说不跟她来往,已经闹翻了,又说没人照顾,把自己说的可怜兮兮,不然老爷子能那么轻易让她回家么。
颜汐的手搭在靠垫上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上面的流苏。她道:“我跟霍瑨深这次过来,给了老爷子一点压力,希望能让他忌惮一点,打消了这个主意吧。”
正好,她着手要把秦霜吟做起来,就暂时把仪颜堂放手一阵子,让老爷子紧张起来。
颜蓓后半段一直沉默着,颜汐看向她:“在想什么?”
颜蓓咬着嘴唇,情绪很是低落。她抬起眼睛,眼眶红红的。“姐,大家都是一家人,为什么要这样斗来斗去?”
颜汐微扯了下嘴唇,自嘲的笑道:“因为我不是这个家的啊。你看,我才嫁出去多久,我的房间就没有人在意了,我出去是什么样儿,回来还是什么样儿。”她的手指指向了花瓶里干枯的花。
“颜蓓,你是不是觉得,是我挑起了战争,让这个家永无宁日?”
颜蓓吸了吸鼻子,摇了摇头,瓮声瓮气的道:“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。你这是为了守护颜家。对不起,姐,我不该说那些话惹你伤心。”
“是我太难过了,我不想……不想跟你一样……”她不想以后也走上同样的路,整天都在谋算,看不到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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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瑨深则是表情淡然,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似的。他夹给颜汐一片清蒸鲈鱼,温和道:“我听一个客户说,吃鲈鱼还有个说法,叫‘路路通’。”
颜汐夹起雪白的鲈鱼瞧了会儿,笑道:“还有这种说法啊,那我还真该多吃点。你也多吃,我们都路路通。”
两人旁若无人,小夫妻感情好的让人羡慕,旁人却没有几个动筷子的,一个个都坐立不安的东看西看,气氛很是怪异。
颜彤回来,娇羞笑着道:“不好意思,影响到大家吃饭了。”
颜正俞咳了声,对着秦妈道:“去弄点大小姐喜欢吃的菜。”
秦妈看了眼一大桌的菜,好在她在这个家伺候了几十年,很有眼色的问道:“大小姐,你想吃什么跟秦妈说说,我这就去弄。”
颜彤客气了一番,最后道:“给我弄一碗酸汤鱼肉面就好了。”
一听说喜欢酸的,颜正俞严肃的脸不禁露出些许喜悦,秦妈连连点头:“喜欢吃酸的,好好,我这就去做。”
秦妈脚不着地,立即就往厨房去,颜彤对着老爷子道:“爷爷,那我就不跟大家一起吃了,我去外面坐会儿。”
颜正俞“嗯”了一声,颜彤慢吞吞的往外走去。
从头至尾,颜汐都是含着淡笑,她看向沈妆道:“妈,是不是有个说法……酸儿辣女?大姐这是怀了个儿子?”
沈妆点头道:“是有这个说法的。”
颜汐看向老爷子道:“不过到底只是民间说法,做不得准的。去做过检查确认了吗?”
颜蓓肚子里藏不住事儿,开口道:“姐,是男孩呢,妇产医生确定了的。”
颜汐的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,颜蓓话音落下看到她的神色,后知后觉的发现被套了话。
颜汐给她夹了一块鸡翅道:“好事情啊,颜家还没男孩子出生,是不是?”
她转头看向颜正俞,颜正俞气息沉沉,忽然“啪”的一下拍了桌子,众人被他吓了一跳,颜东临大着胆子道:“爸,今天过节呢,怎么突然发脾气了。”
颜正俞不理他,声音苍老但有力,直接对着颜汐道:“你阴阳怪气的想说什么!”
颜汐狭促的笑了一声道:“颜彤的孩子是秦家的,老爷子若是想要这个重孙,老秦家肯吗?”
颜正俞不屑的哼了一声道:“他们又没结婚,秦家没抢孩子的理!”
颜汐把老爷子的话也套到了,也算是应了她的猜测。
颜彤之所以犯了大错被逐出家门,却还能安然归来,是因为她肚子里的男孩。真真是母亲子贵了,难怪颜彤不把她放在眼里。
颜汐装模作样,赞同的点点头道:“嗯,是这么个说法。孩子在娘的肚子里,秦家又成了破落户,就算想抢也抢不过颜家的,是不是?”
颜正俞哼了一声,不置可否。
颜汐话音一转:“可是……老爷子,颜彤这不是未婚怀孕么?颜家家规严,现在社会地位又这么高,这让外人怎么看?”
颜正俞面色一顿,低沉道:“这个不用你担心,我自然会解决的。”
颜汐把筷子整齐的放在碗边上,双手自在的搭在桌子上,她笑了下道:“是给颜彤找个上门老公,给孩子找个便宜爸爸的法子吗?”
要想孩子名正言顺的生下来,又还能留在颜家的,除了这个方法还能有什么。
颜家这样的地位,想要高攀的不计其数,颜彤怎么着也是个大美人,找几家媒体一渲染,还能美化成真爱。
颜汐只看到颜彤的肚子,就把他们的想法猜的七七八八了。其实也用不着猜,颜正俞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!
颜家虽然是世家,但早前没落了,到了颜东临这一代,只他一个儿子。到了第三代,颜彤是个女孩,沈妆嫁进来,又是生了个女孩。
颜汐跟颜正俞、颜彤几番交手,这才把颜家的继承权落在颜蓓身上。可颜彤怀了个男孩,给了她卷土重来的机会。
颜蓓还小,长大以后是否招赘难说,颜正俞这是把脑筋打在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身上了。
颜彤有儿子做保障,找个吃软饭的又如何,将来她的儿子继承了家业,颜家等于落在她手里,这笔账划算的很。
颜正俞见颜汐说穿了,冷笑道:“是又如何。我是不会亏待了愿意进颜家家门的女婿的。”
颜汐的手指微微握起,慢慢的收紧了,与颜正俞面对面的看着。无形的目光在空中碰撞,气氛将至了冰点。
忽而,颜汐的手指松开,轻轻的敲着桌面道:“爷爷能这么想就好。毕竟我一人支撑着颜家到这样的地步,被颜彤毁了名声可不是白费我的心血。”
“说实在的,我撑了这么久,也挺累的。”
颜蓓不安的看了看颜汐,再看向颜正俞,最后又把目光转回了颜汐身上。她小声道:“姐……”
见颜汐不搭理她,颜蓓看向霍瑨深:“姐夫,你让二姐别说了吧。”
什么颜家是她一个人撑起来的,老爷子听了肯定要发火。
霍瑨深漠漠道:“我不觉得颜汐说错了。”他看向颜正俞,眼神冷漠,“这颜家对她可不公平啊,难得过一次节日,颜汐挑了很久的礼物高高兴兴的来,老爷子对她横眉怒目是几个意思?”
说着,他转头看向颜汐道:“做得这么累,没讨得一句好话,你说你图什么。人家轻轻松松怀个孩子就要风得风要雨的雨,我也是家大业大没人继承,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孩子?”
“男孩女孩无所谓,有你的基因肯定差不了。不像有些人,不知道负负能不能得正,万一更差劲就惨了。”
霍瑨深难得说话这么刻薄,一点都没给颜正俞面子,更不要说颜彤。
他只听了颜正俞的几句话,就知道他跟颜彤在图谋什么,怼的毫不亏心。
“颜汐,不然,你现在就卸任了仪颜堂的总裁位子,回家休养一阵?”
颜正俞皱了皱眉,颜汐要是现在离开仪颜堂,仪颜堂没有一个可以堪当重任的,他老了,颜蓓又太小。更要命的是,他跟霍瑨深有对赌协议,达不到指标就会被吞噬股份。
霍瑨深的意思,分明就是要跟他对着干,他要吞了仪颜堂,让他的重孙一毛钱股份都捞不到。
颜正俞屏住了气息,过了几秒道:“都吃完了吗,吃完了就散了。”
他先离席,颜东临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,看向颜汐道:“颜汐,一家子难得团聚在一起吃个饭,你怎么能说那些话惹爷爷生气呢。”
“再说了,颜家怎么是你一个人撑起来的,大家都在努力。”
颜汐抬眸看着他,轻笑了声道:“爸,要我当着您的面说一遍我为颜家做了哪些吗?”
“还是说说颜彤做了哪些对不起颜家的事儿,你们才能记起来?”
颜东临皱眉:“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,现在不都好好的吗?再说颜彤已经知错,她一个女人怀着孩子在外面被人欺负,你无所谓,可我是她的爸爸,我看了不忍心!”
颜东临气咻咻的走了,颜汐垂眸哂笑一声摇了摇头。颜东临的老实人性格,说好,也说不好。
他不记恨,事情过去了就翻篇,就像徐婉华曾经骂他没用,跟他离婚,可等后来徐婉华对他示好了,他就心软了。
可对于有些事情来说,是没得翻篇的。
颜汐看向沈妆道:“妈,我有些日子没回家了,我们母女两个好久没在一起说话,一起喝杯茶吧?”
沈妆有些不安,转头看了眼颜东临离开的方向,颜汐道:“怎么了?跟他的感情这么好,怕他生气,跟我说话也不愿意了?”
沈妆回过头来,讪讪笑了笑道:“怎么会。”
两人站起,颜汐对着霍瑨深道:“我跟我妈聊聊天,你先去我爸那儿陪他一阵子。我怀疑他现在骂我没良心呢。”
霍瑨深点了下头,站起来道:“有事给我电话。”
他的态度摆在这里,颜家的人不会再敢无视她。而颜汐本身就不是个好惹的,他可以放心离开。
霍瑨深离开以后,沈妆看着颜汐压低了声音道:“外面传闻你跟他感情不好,是假的?你刚才不是在做戏吧?”
颜汐浅浅一笑道:“外面的传闻什么时候真过?”
这样的话,她记得好像她不久前才说过。传出这样谣言的人,无非就是想整她。
“如果妈你不相信的话,我再把霍瑨深叫回来问一问?”
沈妆虽然是丈母娘,但哪敢把霍瑨深指挥来指挥去的。连老爷子都要让着他,得罪了霍瑨深,她就成罪人了。
她摇头道:“还是别了吧,我们女人说话,他一个男人也不好听着。”
颜汐笑了笑,余光瞥到正要开溜的颜蓓,把她叫住道:“蓓蓓,这个家就我们三个是血亲,你还要跑吗?”
颜蓓立即站住,乖乖的跟在她们的后面。
颜汐的房间还留着,一行人到了她的房间内,佣人送上来瓜果点心跟茶水,只是看到茶几上的一层灰尘,难堪的挪了挪脚:“二小姐,我马上收拾。”
颜汐无所谓的扯了下嘴唇,走到卫生间,从里面拿了块毛巾出来道:“不用了。我不常回来,无人打扫也正常。”
一句话说得佣人更加忐忑不安,颜汐三两下把茶几擦干净了,淡淡道:“放下吧。”
佣人放下东西,连忙退了出去。
颜汐掸了掸沙发,坐了下去,把毛巾丢给了颜蓓,道:“你们自己擦吧,我就不累手了。”
颜蓓看到那些灰尘心里就直打鼓。虽然颜汐不回来,可她们没有照料她的住处,谁看了都会寒心。
颜蓓抿唇看了眼沈妆,弯腰去擦沙发。
其实她也不知道母亲跟颜汐到底怎么了,两人之间关系冷了不少。以前母亲可是很依赖颜汐的。
颜汐从茶几抽屉里找出来一包湿纸巾,还好,虽然她长时间没回来,这包没有开封的湿纸巾还是湿润的。
她干净了手指,她拿起桌上的玻璃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消食的乌梅茶,然后拎着茶杯右腿叠在了左腿上,一派闲适自在。
刚才午饭没吃多少,可是气得肚子胀,喝杯茶正好顺顺气。
沈妆抚了下裙子坐下来,颜汐的目光看了过去,道:“妈,颜彤回来,您为什么一个字都没跟我透露过?”
以前有点破事儿,她就紧张的打来电话说颜彤如何如何。
“要不是蓓蓓跟我说了一嘴,我一无所知。”
沈妆看了眼颜蓓,颜蓓心虚的去拿曲奇饼干吃。
颜汐上次逼着颜正俞签署了协议,关系闹得很僵,谁都没想过她还会回来。
沈妆沉沉的吐了口气道:“颜汐,你跟老爷子的关系越来越僵……”她看了眼颜汐,眉毛皱起,“颜彤回来,老爷子找了我谈话,不许我告诉你。”
“他说,颜彤怀着孩子,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。秦家肯定是不会要她的,秦家破落跟颜家有关,她要是进了秦家就是遭罪。老爷子还说了,她始终是颜家的血脉,不能让她在外面被人欺负,丢了颜面。”
沈妆性格懦弱,颜正俞单独找她谈话,她哪里敢说什么。
她如果告诉了颜汐,颜汐回家也就一天半天,可她是颜家的媳妇儿,天天在家还不天天挨骂。
沈妆又道:“他还对家里的每一个人说明,不让你知道这个事儿。”
颜汐冷笑,她道:“他不许这个说,不许那个说,可是外面的人都知道了,这不是很讽刺吗?”
沈妆道:“老爷子其实就是不让你掺和进来的意思。颜汐,颜彤也就生个孩子。那孩子到底有颜家的血脉,老爷子年纪大了,想看看重孙,一家四世同堂,你也就随了他的心愿,别跟他对着干了。”
颜汐听完,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。颜彤狼狈到连沈妆都开始同情她了,这可真是好啊,好啊……
沈妆就是个不开眼的女人,她处在弱势的时候,就很有危机感,如果她站在高处没威胁了,就同情这个可怜那个可怜了。
颜汐一口一口的喝茶,看向颜蓓道:“蓓蓓,我刚才在饭桌上跟老爷子说了那么多话,你听出来什么没有?”
颜蓓不像沈妆那么没心眼,她皱了皱眉却道:“姐,我不想参与到你们的斗争中来。她是我大姐,你是我二姐,我……”她的手指一下下的剥着饼干,碎屑落得她满身。
颜汐轻轻一笑:“原来你还是明白一点的……”
颜蓓以前不懂事,可是经过她这些日子的教养,已经能够处理一些事情,也看得到一些实质内容了。可她终究跟颜彤有着同一个父亲,她们也是亲姐妹。
颜蓓夹在当中也是难过,所以偷偷的给颜汐透露了消息,却不肯再多说什么。
颜汐道:“那么你知道,颜彤的孩子若是留在颜家,冠上颜家的姓氏,将来等到他长大了,你这个掌权人就会下马吗?”
颜蓓垂着眼皮,干巴巴的道:“知道。”
沈妆这时如醍醐灌顶,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颜汐这么生气,在饭桌上就跟老爷子火药味十足。老爷子这不是收留颜彤,而是要处心积虑的想把颜家交给颜彤的儿子!
颜汐勾了下嘴唇,她懒得再跟沈妆说什么,直接对着颜蓓问道:“所以……将来你辛苦为仪颜堂付出的心血,被你的侄子毫不费力的获取,你也无所谓?”
颜蓓咬了下嘴唇,颜汐在她开口以前道:“你想明白了再说。”
颜蓓沉默了会儿,开口道:“姐,那孩子出生到长大,起码还有二十年,爷爷那时候还在吗?”
“你跟爷爷既然签了协议,我想应该没什么的吧。而且到了那个时候,我也手握实权了,还能被一个小娃娃牵住吗?”
颜汐听完点了点头:“看来你是想过了,所以才听之任之。”
沈妆也松了口气。她虽然不够聪明,但也知道要是颜彤的儿子上位,那这个家里就没她什么位置了。
颜汐神色一整变得严肃起来,她把见了底的茶杯放下,对着颜蓓道:“可是蓓蓓,你该知道,有句话叫做垂帘听政。你正在上学,应该知道这个故事的吧?”
沈妆一口气提了起来,这说的不就是慈禧吗?
这个不说,往远了讲,武则天不就是,她还废了儿子自己当了皇帝!
颜蓓的呼吸沉重了起来,吞了口口水:“姐……”
颜汐一摆手,打断她的话道:“商场如战场,任何时候都不能轻敌。颜彤不是你的敌人,可在某些事情上,道理是一样的。你虽然是老爷子认定的继承人了,可是瞬息万变。”
沈妆此时紧张起来,结结巴巴的问道:“那、那怎么办?颜彤已经住进来了,老爷子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。她肚子里的可是孩子啊,难不成还要这个孩子消失不成?”
说完,沈妆自己都被吓了一跳,连忙捂住了嘴唇。
颜汐闭了闭眼,老爷子打着这个主意,她当然不能说让这个孩子不能出世。
人命关天,她尊重每一条生命。
颜汐张开眼,对着沈妆道:“你别轻举妄动,那是人命,孩子不可以动!”
沈妆连忙道:“我当然不会害人,我怎么会那么做。”她自己也是母亲,也曾丢失了一个孩子,剜肉一样的痛苦怎么会让别人承受。
颜汐“嗯”了一声,沉沉的吐了口浊气道:“颜彤只要在颜公馆,孩子要是没了,你们都是逃不了干系的,所以,你们反而要护着她的肚子,别引火上身。”
沈妆紧张的绞着手指:“我知道的。可是那孩子出生后呢?”
颜汐摇了摇头:“老爷子主意已定,我还能做什么。”
除非,像是霍瑨深说的那样,她离开仪颜堂,公司无法完成对赌协议……仪颜堂易主!
等仪颜堂成了霍瑨深的公司,她只要等老爷子过世,再把公司交还给颜蓓就可以了。
可是,到了那个时候,她还愿意送出吗?
人非草木,她跟仪颜堂的感情深厚,一辈子的心血甘心拱手让人?她自认做不到那么伟大。
沈妆:“颜汐,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。不然,你也不会为了这事儿特意回来一趟。”
颜汐眸光淡淡的看着沈妆,反问道:“你现在不是跟颜彤的关系很好吗?”
沈妆嘴唇嗫嚅着道:“老爷子说她母亲不在身边照顾,让我多关照她……颜彤对我也示好,我就……全家都疼着她,我总不能摆脸色给她看……”
她说话颠来倒去,心情已经很烦躁。
徐婉华养小白脸的事情被拆穿,颜彤表明立场说不跟她来往,已经闹翻了,又说没人照顾,把自己说的可怜兮兮,不然老爷子能那么轻易让她回家么。
颜汐的手搭在靠垫上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上面的流苏。她道:“我跟霍瑨深这次过来,给了老爷子一点压力,希望能让他忌惮一点,打消了这个主意吧。”
正好,她着手要把秦霜吟做起来,就暂时把仪颜堂放手一阵子,让老爷子紧张起来。
颜蓓后半段一直沉默着,颜汐看向她:“在想什么?”
颜蓓咬着嘴唇,情绪很是低落。她抬起眼睛,眼眶红红的。“姐,大家都是一家人,为什么要这样斗来斗去?”
颜汐微扯了下嘴唇,自嘲的笑道:“因为我不是这个家的啊。你看,我才嫁出去多久,我的房间就没有人在意了,我出去是什么样儿,回来还是什么样儿。”她的手指指向了花瓶里干枯的花。
“颜蓓,你是不是觉得,是我挑起了战争,让这个家永无宁日?”
颜蓓吸了吸鼻子,摇了摇头,瓮声瓮气的道:“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。你这是为了守护颜家。对不起,姐,我不该说那些话惹你伤心。”
“是我太难过了,我不想……不想跟你一样……”她不想以后也走上同样的路,整天都在谋算,看不到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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