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八章 革职
裴容钧才翕了翕唇,周若安又苦笑道:“大人能有此心,若安已然足矣,可不是大人做的事,若安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大人认罪。”
裴容钧无奈摇头,很快就做出了一个决定,道:“这纹环,是臣生病那日殿下偷偷塞进香囊之中的,是吗?”
周若安呼吸一滞,都到这个时候了,他为何还不肯要她帮他?难道他宁愿死,也不想欠自己人情么?她是气恼他,生了反骨,愈发不肯放弃,问:“大人可有证据?若没有,那便是一面之词了。”
裴容钧无言以对,他看出她是下了决心的,自己越不领情,她越是要逼着自己受了她的恩情,他想了又想,郑重道:“皇上,此事长公主固然有罪,可若没有微臣先前惹出的那些事,长公主也不会这样做,故皇上若想处置长公主,微臣想请皇上一并追究微臣的罪过。”
周若安闻言一愣。
他是在说,他想与自己共患难么?周若安的眼中浮现出点点泪光,顿时觉得自己所背负的委屈都是值得的,他总归,还是有那么一丝丝感动的。
“皇兄!”周若安扑通一声跪了下去,“一码事归一码事,纵然上回的事裴大人有过错,可他已受过惩戒。这次的事,于裴大人而言完全是无妄之灾,皇兄断没有因为旁人的错而再次追究大人的道理。”
“皇上!”
裴容钧和温廷峥不约而同道。周述安被这些人闹得头疼,立即用眼神制止了他们,以手扶额,捏着眉心。旁人都看得出皇上的燥火,独有长公主还不怕死似的念叨:“皇兄若执意要因若安的过错而迁怒裴大人,那若安便只有以死谢罪......”
“你住口!”周述安怒喝道,“你身为长公主,罔顾国法,毫无悔改之意不说,现在还威胁起朕来了?”
周若安抿了抿唇,不情不愿地磕了个头,道:“臣妹知错,请皇兄降罪。”
周述安叹了口气,对一旁的太监李福道:“把长公主带回府中,监禁三月面壁思过,不许外出不许任何人探视,其余的惩处,例如鞭刑罚俸之类的,就让宗人府看着办吧。”
皇上最终还是怜惜长公主的,没有下狠手,可裴容钧心头还是一震。他活了这些年,何时让旁人为他背过罪了?无论她为此受到什么样的惩处,或轻或重,他都无法安心的接受。
可周若安看见他脸上的惶惶不安,竟淡淡地笑了。
如此一来,她总算是在他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了吧。虽然是这样的代价,可她也满足了。
她复磕了个头,道:“臣妹谨遵圣谕,定好好思过,绝不再犯,还望皇兄能就此放过裴大人......”
“把她带下去!”周述安忽然截断了周若安的话,李福连忙带着几个太监上前,弯腰下对周若安道:“殿下,该走了。”
这显然是要开始问裴容钧的罪了,不想让她看见。周若安咬着牙,红了眼眶,纵使有诸多不甘和担忧,未免再度惹恼皇兄,还是提起裙子站起身。
临走前,她依依不舍地瞥了裴容钧一眼,见他眼中皆是怔忪不解,也算得了些许安慰,低下头疾步离开了。
“裴大人。”
裴容钧回过神,拱手应道:“微臣在。”
周述安道:“这次的事,说到底还是因你而起,你既有心认错,不如自个儿说说,朕该如何追究你的罪过?”
裴容钧想了想,道:“回皇上,长公主少不经事,行事莽撞并非只有这一回,可见其并不明白事情的严重。而微臣身为近臣,殿阁大学士,却是知法犯法,辜负了皇上的信任,按理比长公主更应受到惩处。”
他说罢,温廷峥却发出一声不屑地冷哼,似在嘲讽他的虚伪。
周述安的目光在两个人的脸上来来回回地看,身子前倾靠着桌沿,讥笑道:“裴大人这些年的仕途,果真是走得太顺遂了些。既然如此,朕便依了你的心意,革去你的职务,把你外放到辽州南口县体会一下人间疾苦,你可满意?”
南口县在大周国土的最南面,人迹罕至,五年前都还是一片荒芜之地。从京城骑马过去,就是日夜兼程,最少也要走上半年才能到。
官员若被外放到此地,与流放唯一的分别,大抵就是脚上少了一副镣铐罢。
可裴容钧却很平静。
他起于微贱,却从来不怕再次跌落到尘埃里。起码,在他十三年的仕途中,他也有幸遇见过赏识他的上峰与君主,总归比起那些寒窗苦读半辈子,一朝入仕,却发现自己仍旧怀才不遇的人好了许多。
更何况,当初如果不是因为阿檀,在师父投湖后,他原本就该是这样的。找一个安静的地方,做一个教书先生也好,做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夫也好,静静的过完一辈子。
他谢过周述安,起身时看见了温廷峥眼中的阴骘,却视若无睹,理了理宽袖和郑业成一同离开了青鸾殿。
郑业成面上不动声色,背后的冷汗却悄然湿透了官服,他走在裴容钧身侧,愁眉苦脸地叹了许久的气,低声道:“为了那个女人,值得么?”
裴容钧愣了一愣,没敢回答。郑业成猜到他的担忧,拂了拂袖子道:“裴大人就别瞒着我了,当初您的小相好想给温大少爷送信,还是我帮忙的呢。”
裴容钧这才明白他顶着温廷峥的压力帮他的原因。
“我也是知道了赵文黔和宫小姐做的事,才为裴大人您觉得不值,他们只顾着自己的宏图大业,就算知道连累您受了这大罪,我看也不会为您心疼半分。所以这是何必呢?”
裴容钧从不管什么值不值的,只听着了宏图大业四个字。
昨日只想着分别的痛,倒没去细想阿檀和大师兄去永州是去做什么的,难道仅仅是为了躲避温廷峥么?
还是说,和匪患有关?
“郑大人不必为我惋惜,人各有命,兴许,这就是我命中注定要经历的劫罢。”
郑业成嗤笑一声。他从来不信这套,因而只当是裴容钧的挽尊之词。毕竟,甘愿为了一个女人从天子近臣变得籍籍无名,也不是什么值得流芳千古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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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容钧无奈摇头,很快就做出了一个决定,道:“这纹环,是臣生病那日殿下偷偷塞进香囊之中的,是吗?”
周若安呼吸一滞,都到这个时候了,他为何还不肯要她帮他?难道他宁愿死,也不想欠自己人情么?她是气恼他,生了反骨,愈发不肯放弃,问:“大人可有证据?若没有,那便是一面之词了。”
裴容钧无言以对,他看出她是下了决心的,自己越不领情,她越是要逼着自己受了她的恩情,他想了又想,郑重道:“皇上,此事长公主固然有罪,可若没有微臣先前惹出的那些事,长公主也不会这样做,故皇上若想处置长公主,微臣想请皇上一并追究微臣的罪过。”
周若安闻言一愣。
他是在说,他想与自己共患难么?周若安的眼中浮现出点点泪光,顿时觉得自己所背负的委屈都是值得的,他总归,还是有那么一丝丝感动的。
“皇兄!”周若安扑通一声跪了下去,“一码事归一码事,纵然上回的事裴大人有过错,可他已受过惩戒。这次的事,于裴大人而言完全是无妄之灾,皇兄断没有因为旁人的错而再次追究大人的道理。”
“皇上!”
裴容钧和温廷峥不约而同道。周述安被这些人闹得头疼,立即用眼神制止了他们,以手扶额,捏着眉心。旁人都看得出皇上的燥火,独有长公主还不怕死似的念叨:“皇兄若执意要因若安的过错而迁怒裴大人,那若安便只有以死谢罪......”
“你住口!”周述安怒喝道,“你身为长公主,罔顾国法,毫无悔改之意不说,现在还威胁起朕来了?”
周若安抿了抿唇,不情不愿地磕了个头,道:“臣妹知错,请皇兄降罪。”
周述安叹了口气,对一旁的太监李福道:“把长公主带回府中,监禁三月面壁思过,不许外出不许任何人探视,其余的惩处,例如鞭刑罚俸之类的,就让宗人府看着办吧。”
皇上最终还是怜惜长公主的,没有下狠手,可裴容钧心头还是一震。他活了这些年,何时让旁人为他背过罪了?无论她为此受到什么样的惩处,或轻或重,他都无法安心的接受。
可周若安看见他脸上的惶惶不安,竟淡淡地笑了。
如此一来,她总算是在他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了吧。虽然是这样的代价,可她也满足了。
她复磕了个头,道:“臣妹谨遵圣谕,定好好思过,绝不再犯,还望皇兄能就此放过裴大人......”
“把她带下去!”周述安忽然截断了周若安的话,李福连忙带着几个太监上前,弯腰下对周若安道:“殿下,该走了。”
这显然是要开始问裴容钧的罪了,不想让她看见。周若安咬着牙,红了眼眶,纵使有诸多不甘和担忧,未免再度惹恼皇兄,还是提起裙子站起身。
临走前,她依依不舍地瞥了裴容钧一眼,见他眼中皆是怔忪不解,也算得了些许安慰,低下头疾步离开了。
“裴大人。”
裴容钧回过神,拱手应道:“微臣在。”
周述安道:“这次的事,说到底还是因你而起,你既有心认错,不如自个儿说说,朕该如何追究你的罪过?”
裴容钧想了想,道:“回皇上,长公主少不经事,行事莽撞并非只有这一回,可见其并不明白事情的严重。而微臣身为近臣,殿阁大学士,却是知法犯法,辜负了皇上的信任,按理比长公主更应受到惩处。”
他说罢,温廷峥却发出一声不屑地冷哼,似在嘲讽他的虚伪。
周述安的目光在两个人的脸上来来回回地看,身子前倾靠着桌沿,讥笑道:“裴大人这些年的仕途,果真是走得太顺遂了些。既然如此,朕便依了你的心意,革去你的职务,把你外放到辽州南口县体会一下人间疾苦,你可满意?”
南口县在大周国土的最南面,人迹罕至,五年前都还是一片荒芜之地。从京城骑马过去,就是日夜兼程,最少也要走上半年才能到。
官员若被外放到此地,与流放唯一的分别,大抵就是脚上少了一副镣铐罢。
可裴容钧却很平静。
他起于微贱,却从来不怕再次跌落到尘埃里。起码,在他十三年的仕途中,他也有幸遇见过赏识他的上峰与君主,总归比起那些寒窗苦读半辈子,一朝入仕,却发现自己仍旧怀才不遇的人好了许多。
更何况,当初如果不是因为阿檀,在师父投湖后,他原本就该是这样的。找一个安静的地方,做一个教书先生也好,做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夫也好,静静的过完一辈子。
他谢过周述安,起身时看见了温廷峥眼中的阴骘,却视若无睹,理了理宽袖和郑业成一同离开了青鸾殿。
郑业成面上不动声色,背后的冷汗却悄然湿透了官服,他走在裴容钧身侧,愁眉苦脸地叹了许久的气,低声道:“为了那个女人,值得么?”
裴容钧愣了一愣,没敢回答。郑业成猜到他的担忧,拂了拂袖子道:“裴大人就别瞒着我了,当初您的小相好想给温大少爷送信,还是我帮忙的呢。”
裴容钧这才明白他顶着温廷峥的压力帮他的原因。
“我也是知道了赵文黔和宫小姐做的事,才为裴大人您觉得不值,他们只顾着自己的宏图大业,就算知道连累您受了这大罪,我看也不会为您心疼半分。所以这是何必呢?”
裴容钧从不管什么值不值的,只听着了宏图大业四个字。
昨日只想着分别的痛,倒没去细想阿檀和大师兄去永州是去做什么的,难道仅仅是为了躲避温廷峥么?
还是说,和匪患有关?
“郑大人不必为我惋惜,人各有命,兴许,这就是我命中注定要经历的劫罢。”
郑业成嗤笑一声。他从来不信这套,因而只当是裴容钧的挽尊之词。毕竟,甘愿为了一个女人从天子近臣变得籍籍无名,也不是什么值得流芳千古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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