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第五章
“你是谁,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?”季桃心中警铃大作,可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这人是谁。
那郎君一步步朝着季桃走来:“丙寅、庚寅、戊戌、丁巳……”
这郎君说的却是季桃的生辰八字,她脑海中很快地闪过什么,却拿捏不住。好在这郎君没有打很久的哑谜,离季桃三步之遥,他停了下来,说道:“听说我爹娘给我配了个村姑,今日一见,却也有几分姿色。”
季桃惶然大悟,这人必然是她养母上次提到的陆家郎君——给她配冥婚的陆家郎君!
但是,上次养母没有把她的尸骸从五行山挖走,她跟陆家郎君的冥婚自然也就没结成,这个陆郎君是怎么回事?
季桃一直不说话,拿着缚灵索的手更是没有丝毫松懈。
陆郎君用折扇点了点季桃的肩,说:“不必用这种眼神看着我。你的尸骸虽然没有挖出来跟我合葬,按理说这亲事做不得数。可你的养父母死活不肯把聘礼退了,眼看着良辰吉日要到了,我父母只好妥协,让你我先定了亲事。怎么,你竟丝毫不知吗?”
自从五行山下压着一个妖怪的事儿传开后,别说五行山了,就连这邻近的几座山都没什么人敢来了,季桃的养父母自然不可能为了这种事情再来给她上个坟告诉她。季桃挥开陆郎君的扇子,说道:“陆郎君,此事我的确毫不知情。可是,我们现在都是鬼了,何必还要执著这些事情。”
陆郎君挑了挑眉,啧啧两声:“执著?你们家收了我们家的聘礼,此事告了天地阎君,除非你去转世投胎,否则就是我陆某的未婚妻。”
季桃退开两步,嘀咕道:“我们现在都是鬼,就算我是你的未婚妻,那又如何?”
陆郎君哈哈一笑,上前用手钳着季桃的下巴,语气阴森:“若是你长的丑呢,我便吃了你。既然你长的还不错,那自然是要夫唱妇随,跟着我走了。”
季桃心中一惊,忽然想到,自己前些日子,连五行山都走不出,还是有了一些修为后才能来到这里。这陆郎君的坟墓远在那清河镇,能来到这里,想必这陆郎君修为在她之上了。又想,莫非这陆郎君是吞噬了别的鬼魂,才有的修为?!季桃惊疑不定,但这陆郎君是正是邪尚未可知,他就是个好人,自己也不可能稀里糊涂跟着他走的。季桃心念一动,对他说道:“既是未婚夫妻,哪里来的什么夫唱妇随?哪日真做了夫妻,我再跟你走不迟。”
那五行山,下挖一寸便下沉一寸,他们是不可能挖走她的尸骸的。尸骸一日挖不走,冥婚便一日结不了。季桃本来也可以用那缚灵索,只是,她从未和人动过手,也不知道这陆郎君有多大的能耐,不到万不得已,并不愿意和他交手。
陆郎君笑着松开了手,又瞥了瞥她手里拿着的果子,说道:“听说你的坟被天上忽然掉下来的一座山被砸到了?那山下还压着一只妖怪?你如今吃不了这些东西,看来是拿给那妖怪吃的,怎么,你宁可讨好巴结那只妖怪,也不愿意跟我走?”
季桃心道,这人阴阳怪气,不知底细,甚至是不是真的陆郎君也不知道,大圣可比他好多了。她收拾好果子树枝,道:“他不是妖怪。”想了想,季桃又说:“他是神通广大的齐天大圣,连土地都敬他三分的齐天大圣,我劝你不要打他的主意。言尽于此,陆郎君自便。”
“有意思。既然如此,那我便回去托梦给家父家母,重金之下必有勇夫,总会有人敢去挖你尸骸的。”陆郎君看着季桃离开的背影,哈哈大笑起来。
那季桃一路跑回五行山,生怕陆郎君反悔不让她走。
孙悟空见她神色慌张,便问:“小鬼,你这是被鬼追了?”
季桃一噎,心道,还真是被鬼了。想了想,她便将遇到陆郎君的前因后果跟孙悟空说了,又道:“若他果然托梦给陆员外,只恐届时扰了大圣您的清净。”
“无妨。若果然有人把这山挖出个洞来,我倒是要好生谢谢他。”
季桃一边给他喂果子,一边点头。孙悟空又说:“听你这么说,那个姓陆的,倒像是有几分修为的模样。你们这些做鬼的,修行起来非常困难,却也不是没有可能。若得了大机缘,修得纯阳之体,便不惧日光,行走青天白日如若常人。再修至鬼王、乃至鬼仙,便是神仙一般的存在。”
季桃低头擦着果子,说道:“这样的大机缘,哪里是人人都能有的?”
孙悟空嘿嘿一笑,让她给自己喂果子。心道,这小丫头倒是个少年老成的,寻常鬼要是听了这番话,少不得要他指教一二。想师傅常说,大道五十,天衍四九,这其中只有一线生机,要博得这一线生机,谈何容易?
季桃见他忽然沉默下来,并不知道他是想到了自己的师傅。
季桃也没有多问,她心里想的,依旧是安安分分地等着鬼差来,然后老老实实地去投胎转世。
关于猴子的过去和未来,她能知道的、想知道的,并不多。
喂他吃完果子后,季桃收拾好果核,依旧拿附近去埋了。又用树枝搭了一个简易的矮架子,就放置在孙悟空的脑袋上,她道:“大圣,此物虽然简陋,但多少能给大圣您挡些风,遮些雨。等往后,我再给您做个好的。”
孙悟空转了转脑袋,说道:“甚好甚好。小鬼,你附耳过来,我这便教你腾云驾雾的诀窍。”
季桃连忙附耳过去。
接下来几日,一来要学那腾云驾雾的本事,二来要躲着陆郎君,所以季桃都没有离开五行山。只是那腾云驾雾的本事却有些难学,季桃学了几日,不过跌跌撞撞堪堪能爬个云罢了。而且,大概因为她是鬼的缘故,季桃腾的云都是黑色的……
这日,季桃又从那黑云上跌下来,有些愧疚地对孙悟空说道:“大圣,我太笨了。怎么学都学不会。”
“你虽笨了些,但你从云上摔下来的姿势,每一次都不尽相同,看着倒是有趣、有趣的很!”孙悟空仿佛找到乐子一样,哈哈笑了起来。
季桃有些羞恼,瞪了他一眼,说道:“大圣你光笑话我,当初您学腾云驾雾的时候没有狼狈地摔过吗?”说罢,她又觉得自己瞪他,会不会惹他生气。
没想到孙悟空却毫不在意,他轻描淡写地说道:“我乃是天生天养的神猴,不过是个腾云驾雾,还需要学吗?”
“何为天生天养?”季桃今日已经摔了二十多次,她虽然是个鬼,摔不死,但屁股也是真的疼。索性就坐在地上,问那孙悟空。
“我本是花果树上的一块石头,无父无母,天地孕育而成。那日开了灵智,见山中有许多猴儿,便化作了一只猿猴。”
“那若是……大圣您第一眼见到的是旁个……”季桃想到什么虫儿鸟儿,顿时不敢想下去。
孙悟空朝她呲牙,说道:“快起来,快起来,你这没有慧根的小鬼,还敢偷懒?这末微术法都学不会,还跟我贫嘴贫舌。”
季桃吐了吐舌头,起身继续练习。
等季桃堪堪学会腾云,却是一个月后了。虽说她这云腾的跌跌撞撞的,但好歹也能按着云头飞出几里地了,孙悟空便催着她快去摘果子。
季桃连连答应。
她驾着黑云,很快到了果子,却见那果园里杂草丛生,累累果实挂满枝头,却无人来采摘。仿佛这一个月,没有照料过果园一般!季桃心中万分惊讶,又想到那陆郎君说要托梦让他父母差人来挖她尸骸,这一个月竟是一点动静也没有。季桃并不认为那陆郎君是开玩笑的……再结合果园的事情,必然是……附近的乡镇出事了。
季桃顾不得许多,悄悄朝着山下的季家村去了。
此处群山环伺,季家村是离这片山脉最近的村落。再往外去还有两个村落,然后才是清河镇。清河镇曾也是个热闹繁华的去处,常有西域的商人落脚。远远能看到季家村了,季桃却听不见半点犬吠鸡鸣之声。
季桃心中涌起了一个不详的念头,果然接近村子,便闻到了滔天的血腥和怨气。
却见昔日宁静祥和的村落,家家户户门窗破败,尸首横七竖八地躺在泥路上。偏村民的鬼魂们一遍遍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,仿佛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。
村长叼着旱烟,与几个叔伯坐在村头闲话。
二婶手里挽着菜篮子,跟老瞎子唾沫四溅地争辩着什么。
季家小弟得了一件稀罕的玩具,与几个小伙伴们正嬉戏打闹。
……
孩童争抢之时,那玩具飞了出去,恰恰落在了季桃的脚步。
季小弟大步跑来,捡起玩具,抬头朝季桃看去……
季桃浑身都在发抖。
四目相对,季小弟似乎愣了愣,他喃喃叫了句:“……姐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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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郎君一步步朝着季桃走来:“丙寅、庚寅、戊戌、丁巳……”
这郎君说的却是季桃的生辰八字,她脑海中很快地闪过什么,却拿捏不住。好在这郎君没有打很久的哑谜,离季桃三步之遥,他停了下来,说道:“听说我爹娘给我配了个村姑,今日一见,却也有几分姿色。”
季桃惶然大悟,这人必然是她养母上次提到的陆家郎君——给她配冥婚的陆家郎君!
但是,上次养母没有把她的尸骸从五行山挖走,她跟陆家郎君的冥婚自然也就没结成,这个陆郎君是怎么回事?
季桃一直不说话,拿着缚灵索的手更是没有丝毫松懈。
陆郎君用折扇点了点季桃的肩,说:“不必用这种眼神看着我。你的尸骸虽然没有挖出来跟我合葬,按理说这亲事做不得数。可你的养父母死活不肯把聘礼退了,眼看着良辰吉日要到了,我父母只好妥协,让你我先定了亲事。怎么,你竟丝毫不知吗?”
自从五行山下压着一个妖怪的事儿传开后,别说五行山了,就连这邻近的几座山都没什么人敢来了,季桃的养父母自然不可能为了这种事情再来给她上个坟告诉她。季桃挥开陆郎君的扇子,说道:“陆郎君,此事我的确毫不知情。可是,我们现在都是鬼了,何必还要执著这些事情。”
陆郎君挑了挑眉,啧啧两声:“执著?你们家收了我们家的聘礼,此事告了天地阎君,除非你去转世投胎,否则就是我陆某的未婚妻。”
季桃退开两步,嘀咕道:“我们现在都是鬼,就算我是你的未婚妻,那又如何?”
陆郎君哈哈一笑,上前用手钳着季桃的下巴,语气阴森:“若是你长的丑呢,我便吃了你。既然你长的还不错,那自然是要夫唱妇随,跟着我走了。”
季桃心中一惊,忽然想到,自己前些日子,连五行山都走不出,还是有了一些修为后才能来到这里。这陆郎君的坟墓远在那清河镇,能来到这里,想必这陆郎君修为在她之上了。又想,莫非这陆郎君是吞噬了别的鬼魂,才有的修为?!季桃惊疑不定,但这陆郎君是正是邪尚未可知,他就是个好人,自己也不可能稀里糊涂跟着他走的。季桃心念一动,对他说道:“既是未婚夫妻,哪里来的什么夫唱妇随?哪日真做了夫妻,我再跟你走不迟。”
那五行山,下挖一寸便下沉一寸,他们是不可能挖走她的尸骸的。尸骸一日挖不走,冥婚便一日结不了。季桃本来也可以用那缚灵索,只是,她从未和人动过手,也不知道这陆郎君有多大的能耐,不到万不得已,并不愿意和他交手。
陆郎君笑着松开了手,又瞥了瞥她手里拿着的果子,说道:“听说你的坟被天上忽然掉下来的一座山被砸到了?那山下还压着一只妖怪?你如今吃不了这些东西,看来是拿给那妖怪吃的,怎么,你宁可讨好巴结那只妖怪,也不愿意跟我走?”
季桃心道,这人阴阳怪气,不知底细,甚至是不是真的陆郎君也不知道,大圣可比他好多了。她收拾好果子树枝,道:“他不是妖怪。”想了想,季桃又说:“他是神通广大的齐天大圣,连土地都敬他三分的齐天大圣,我劝你不要打他的主意。言尽于此,陆郎君自便。”
“有意思。既然如此,那我便回去托梦给家父家母,重金之下必有勇夫,总会有人敢去挖你尸骸的。”陆郎君看着季桃离开的背影,哈哈大笑起来。
那季桃一路跑回五行山,生怕陆郎君反悔不让她走。
孙悟空见她神色慌张,便问:“小鬼,你这是被鬼追了?”
季桃一噎,心道,还真是被鬼了。想了想,她便将遇到陆郎君的前因后果跟孙悟空说了,又道:“若他果然托梦给陆员外,只恐届时扰了大圣您的清净。”
“无妨。若果然有人把这山挖出个洞来,我倒是要好生谢谢他。”
季桃一边给他喂果子,一边点头。孙悟空又说:“听你这么说,那个姓陆的,倒像是有几分修为的模样。你们这些做鬼的,修行起来非常困难,却也不是没有可能。若得了大机缘,修得纯阳之体,便不惧日光,行走青天白日如若常人。再修至鬼王、乃至鬼仙,便是神仙一般的存在。”
季桃低头擦着果子,说道:“这样的大机缘,哪里是人人都能有的?”
孙悟空嘿嘿一笑,让她给自己喂果子。心道,这小丫头倒是个少年老成的,寻常鬼要是听了这番话,少不得要他指教一二。想师傅常说,大道五十,天衍四九,这其中只有一线生机,要博得这一线生机,谈何容易?
季桃见他忽然沉默下来,并不知道他是想到了自己的师傅。
季桃也没有多问,她心里想的,依旧是安安分分地等着鬼差来,然后老老实实地去投胎转世。
关于猴子的过去和未来,她能知道的、想知道的,并不多。
喂他吃完果子后,季桃收拾好果核,依旧拿附近去埋了。又用树枝搭了一个简易的矮架子,就放置在孙悟空的脑袋上,她道:“大圣,此物虽然简陋,但多少能给大圣您挡些风,遮些雨。等往后,我再给您做个好的。”
孙悟空转了转脑袋,说道:“甚好甚好。小鬼,你附耳过来,我这便教你腾云驾雾的诀窍。”
季桃连忙附耳过去。
接下来几日,一来要学那腾云驾雾的本事,二来要躲着陆郎君,所以季桃都没有离开五行山。只是那腾云驾雾的本事却有些难学,季桃学了几日,不过跌跌撞撞堪堪能爬个云罢了。而且,大概因为她是鬼的缘故,季桃腾的云都是黑色的……
这日,季桃又从那黑云上跌下来,有些愧疚地对孙悟空说道:“大圣,我太笨了。怎么学都学不会。”
“你虽笨了些,但你从云上摔下来的姿势,每一次都不尽相同,看着倒是有趣、有趣的很!”孙悟空仿佛找到乐子一样,哈哈笑了起来。
季桃有些羞恼,瞪了他一眼,说道:“大圣你光笑话我,当初您学腾云驾雾的时候没有狼狈地摔过吗?”说罢,她又觉得自己瞪他,会不会惹他生气。
没想到孙悟空却毫不在意,他轻描淡写地说道:“我乃是天生天养的神猴,不过是个腾云驾雾,还需要学吗?”
“何为天生天养?”季桃今日已经摔了二十多次,她虽然是个鬼,摔不死,但屁股也是真的疼。索性就坐在地上,问那孙悟空。
“我本是花果树上的一块石头,无父无母,天地孕育而成。那日开了灵智,见山中有许多猴儿,便化作了一只猿猴。”
“那若是……大圣您第一眼见到的是旁个……”季桃想到什么虫儿鸟儿,顿时不敢想下去。
孙悟空朝她呲牙,说道:“快起来,快起来,你这没有慧根的小鬼,还敢偷懒?这末微术法都学不会,还跟我贫嘴贫舌。”
季桃吐了吐舌头,起身继续练习。
等季桃堪堪学会腾云,却是一个月后了。虽说她这云腾的跌跌撞撞的,但好歹也能按着云头飞出几里地了,孙悟空便催着她快去摘果子。
季桃连连答应。
她驾着黑云,很快到了果子,却见那果园里杂草丛生,累累果实挂满枝头,却无人来采摘。仿佛这一个月,没有照料过果园一般!季桃心中万分惊讶,又想到那陆郎君说要托梦让他父母差人来挖她尸骸,这一个月竟是一点动静也没有。季桃并不认为那陆郎君是开玩笑的……再结合果园的事情,必然是……附近的乡镇出事了。
季桃顾不得许多,悄悄朝着山下的季家村去了。
此处群山环伺,季家村是离这片山脉最近的村落。再往外去还有两个村落,然后才是清河镇。清河镇曾也是个热闹繁华的去处,常有西域的商人落脚。远远能看到季家村了,季桃却听不见半点犬吠鸡鸣之声。
季桃心中涌起了一个不详的念头,果然接近村子,便闻到了滔天的血腥和怨气。
却见昔日宁静祥和的村落,家家户户门窗破败,尸首横七竖八地躺在泥路上。偏村民的鬼魂们一遍遍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,仿佛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。
村长叼着旱烟,与几个叔伯坐在村头闲话。
二婶手里挽着菜篮子,跟老瞎子唾沫四溅地争辩着什么。
季家小弟得了一件稀罕的玩具,与几个小伙伴们正嬉戏打闹。
……
孩童争抢之时,那玩具飞了出去,恰恰落在了季桃的脚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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