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被托付的愿望
决赛即将在明天揭开序幕,深夜时分——
神人表情凝重地端坐在床铺边的椅子上。
这里是隶属于〈神仪院〉的一处医疗设施,而躺在病床上休息的,正是过去拥有大陆最强之美誉的精灵使——葛雷沃丝·雪尔麦斯本人。
「……会变成这样,责任并不在你,别老哭丧着一张脸。」
葛雷沃丝用沙哑的声音有气无力地苦笑道。
「……」
不过,神人的表情却依旧没有半点释怀的迹象。因为追根究底,葛雷沃丝是为了要传授神人绝剑技的奥义,才会耗尽了气力。
事发之后,神人立刻把倒卧在地、不省人事的葛雷沃丝搀扶到〈神仪院〉的医疗设施。
幸亏抢救得早,才不至于落得丧命的下场。但是根据诊断结果显示,葛雷沃丝身上负责循环流通神威的经脉已经寸断毁损,再也不可能修复了。
——换句话说,她将终此一生失去使唤精灵的力量。
人称〈黄昏魔女〉的那位最强精灵使,如今已不复存在。
「你为什么要这么做……」
神人的拳头因为施力过度,正不住颤抖着。
「明明知道会变成这样,为什么还……」
「我命该如此,现在只不过是早点面对终将到来的宿命罢了。」
葛雷沃丝自嘲地继续说道:
「记得以前曾经对你说过,我是凭着向精灵王许下的〈愿望〉,才能让自己的肉体得以暂时不老不死;身为精灵使的力量其实早就枯竭了。」
她一边说,一边把手伸到神人面前。
以往烙印在她右手上,与魔精灵缔结契约的〈精灵刻印〉,此刻已经完全不见了。
「少年,换个角度想,最后能成功地把那招剑技传授给你,已经算是我运气好了。话说在前头,那是玉石俱焚的险招,但愿你能在不使用它的情况下打败对方……」
说到这里,葛雷沃丝沉默了半晌。
接着,她抬起目光如炬的灰色眼眸,直定定地注视着神人的眼睛说:
「少年,你愿意答应我一件事吗?」
「答应你……什么?」
「把那名戴着面具的精灵使——另一个莲·阿休贝尔打倒。只许成功,不许失败。能够阻止她的人,只有你而已。」
「……」
葛雷沃丝散发出坚毅的凛然气势,完全不像个垂危的伤者。一时之间神人也不禁为之震慑,不过——
「……好,我答应你。」
他随即义无反顾地点头允诺。
就算没有葛雷沃丝的这番话,神人也早已把她当作必须决一胜负的宿敌。
令他费解的是——葛雷沃丝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这点呢?
「难道……难道你知道什么内情吗?好比她接下来打算进行的事——」
「不,虽然调查还在持续进行当中,但是目前我们对她的出身和经历完全一无所知。」
葛雷沃丝摇摇头答道。
「唯一掌握到的确切情报是——她把宗教国家耶鲁法斯国当做靠山,大肆搜集军用精灵,正准备发起一场规模足以席卷整个大陆的战争。」
「战争……?」
这么说起来,当时另一个莲·阿休贝尔的确说过——
为了和全世界的君王们战斗,她正在储备战力。
「少年,我问你……你知道多少关于蓝巴尔战争的事情?」
「……蓝巴尔战争?」
乍闻这个唐突的问题,神人皱眉思索了一下,接着回答:
「不是很清楚,我了解的程度大概跟一般人差不多吧。」
「呵……按照少年的年纪来看,没有什么深入的认知也是当然。」
语毕,葛雷沃丝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蓝巴尔战争——其战火席卷整个大陆,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国际战争。
最初的导火线,是几个小国之间为了争夺开采精灵矿石的权利而起的纠纷。岂知,因为列强诸国在台面下的权谋暗斗,才让战火逐渐延烧到整个大陆。据说在大战末期,许多精灵使纷纷被派遣到前线,并且在战场上香消玉殒,葬送了年轻的生命。
——〈黄昏魔女〉就是那场战争的英雄。
「……我的姬巫女朋友们,有好多人因为那场战争丧命;其中也不乏许多我的仰慕者。在我有生之年,实在不想要再次目睹那种惨绝人寰的景象。」
葛雷沃丝像是在回顾昔日遥远的追忆似地喃喃低语。
不知道那双灰色的眼眸中,此刻映出的是什么片段——
「神人。」
忽然间,她强而有力地握住了神人的手。
「接下来的话,你一定要牢牢记住——你和我不同,你的剑是用来守护重要的事物,用来开拓未来的剑。知道了吗?」
「……」
神人从未见过〈黄昏魔女〉流露出如此认真的神情,不禁愣了一会儿。
在他轻轻点头答应后,葛雷沃丝才轻轻松开冰凉的手指。
「好啦,我也差不多该休息了。」
葛雷沃丝略显疲倦地低语,然后便再度躺卧在病床上。
「你也赶紧回城楼去吧,你的那些大小姐朋友们都快担心死了。」
「……不需要我留下来陪你吗?」
「呵,你说这话也未免太小看我了吧。」
葛雷沃丝微微扬起嘴角苦笑,露出傻眼的表情。
「还是说,你想趁我睡着的时候,对我做些不乖的事吗?我的天哪,你这孩子的守备范围之广,每每都让我大吃一惊呢。」
「你……你在胡说些什么啊!怎么可能!?」
「别那么大声嚷嚷。忘了吗,我可是住院休养中的伤患啊。」
「唔……抱、抱歉。」
神人连忙坦率地赔不是。
「呵呵……你这少年还真是可爱。噢,我差点忘了——」
这时,葛雷沃丝像是想起什么似的,从床边取出一封信函交到神人手上。
「这是什么?」
「待你回返城楼,就把这封信交给队上的那些大小姐们吧。站在学院长的立场,我也有些事想要提点自己可爱的学生呀。」
「……知道了,我会确实交给她们的。」
神人点头示意,并且收下那封装好的信函。
◇
神人提起幻化成长剑的爱思特,迈步走出病房。就在此时——
「——啊,风早神人同学。初次见面,你好。」
忽然有人冷不防地向他打招呼问候。
只见一名身穿洁白挂袍的姬巫女,伫立在距离门口不远处的地方。
少女把乌黑秀发扎在颈后;一双象征知性的深蓝色眼阵,隔着脸上的眼镜透出光彩。
神人与少女打过照面。三年前的〈精灵剑舞祭〉上,两人曾有过一面之缘。
神人只知她比自己年长两岁,名字好像是——
「您是……〈十二骑将〉的琉璃叶阁下?」
「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呀,真是太荣幸了。」
少女温柔和蔼地盈盈微笑,并开心地伸手托住脸颊。
琉璃叶·李察尔蒂,在十二骑将中排名第八。
人称——〈奇迹之手〉琉璃叶。
她专精的范畴是治疗术式,是名最高位的顶尖〈治疗师〉。
虽然号称〈十二骑将〉,但并不代表所有成员都是专精战斗技能的精灵骑士。
当初名符其实的骑士集团早已随风湮灭黄土中。现在新一代的〈十二骑将〉,其成员不但有
专精仪式的高手、学识渊博的智者,甚至还有擅长制作魔装道具的姬巫女。
而身为其中一员的琉璃叶,则是治愈魔术的第一把交椅。
想必帝国方面是为了怕王族发生意外,基于未雨绸缪的心态,才派遣她加入观战团队的吧。
「是你负责治疗葛雷沃丝的吗?」
「是,我是从〈神仪院〉那边得到消息的。葛雷沃丝大人是我们祖国引以为傲的英雄,我必将倾尽全力相助。」
「……这样啊。」
眼前的少女是当今最顶尖的〈治疗师〉,把葛雷沃丝托付给她绝对没问题。
「葛雷沃丝似乎想要睡一会儿的样子。」
「好的。那么,我稍后再过来回诊。」
琉璃叶笑盈盈地回答。
「请问……」
「有什么事吗?」
「葛雷沃丝她……是不是已经不能再使唤契约精灵——」
神人表情凝重地愈说愈小声,琉璃叶则垂下眼廉答道:
「其实,她的肉体长期以来,一直饱受着移植在心脏上的〈咒装刻印〉的侵蚀。」
「……什么!?她的心脏上有咒装刻印!?」
神人第一次耳闻这件事实。
把〈咒装刻印〉移植到心脏的行径,原是蓝巴尔战争时代由骑士团主导的行为。不过据说几乎没有任何成功的例子。
艾莉丝的姐姐薇尔赛莉亚也曾借助〈骸联盟〉的商人之手,接受过一样的施术;她最后因为神威暴走使得经脉尽碎,下场十分凄凉。
「若不是因为精灵王赐与的奇迹让肉身不灭的话,想必葛雷沃丝阁下的身体无法撑到今天吧。阁下为了守护帝国,所以即便在蓝巴尔战争结束之后,还是不得不继续以最强的精灵使身份君临四方。」
〈黄昏魔女〉不惜失去这分力量,也要把一切托付给神人。
托付了她一直保护至今的事物——
也就是这个世界的命运。
「……」
千头万绪一股脑儿地涌上心头,让神人沉默地呆站在原地。
琉璃叶露出和蔼的笑容,举步往医疗设施外走去。就在这个时候——
「啊……对了,神人同学……」
她忽然驻足,回头朝这边说:
「我猜……等这届的〈精灵剑舞祭〉结束之后,应该会有人举荐你加入〈十二骑将〉之列吧。虽然结论还得取决于你们在决赛当中的表现,不过现在第七和第十一位的席次还空着;凭你的实力,我相信你绝对可以合格唷。」
「……」
〈精灵剑舞祭〉也是挖掘优秀精灵使人才的最佳舞台。
还在学院的时候,神人应该是没人理踩的无名小卒;不过随着他担纲〈史卡雷特队〉的王牌攻击手,屡屡崭露头角之后,便登时成了大众注目的焦点。
「抱歉,我这个人对〈十二骑将〉的地位实在没有兴趣。之前应该已经拒绝过一次了才是。」
「之前拒绝过?」
「呃……不是啦……」
看到琉璃叶满脸疑惑地歪着头沉吟,神人连忙摇头否认道。
(……对喔,先前拒绝过入团邀请的是三年前的【那个女孩】。)
「我只是一时口误而已,请别放在心上。总之,我对〈十二骑将〉的头衔并不感兴趣。」
「这样啊,那还真是可惜。要是哪天你忽然想通了,欢迎你随时到帝都来报到。像你这么高水准的精灵使,我们随时都很欢迎你的加入唷。」
琉璃叶轻轻耸肩,接着不经意地朝微微敞开的门缝外瞄了一眼。
「我差不多该告辞啰。要不然哪,你那只小猫咪可要吃我的醋了呢。」
「……啥?」
神人满脸问号地把视线转向琉璃叶用眼神示意的地方。
只见——在门缝当中,扎成双马尾造型的秀发正跳来晃去地摇摆着。
「……你这家伙,躲在那边干什么啊?」
「呀啊啊啊!」
出声一呼,一名蓄着鲜红色秀发的少女才慌张地从门后跳了出来。
少女脸上睁着一对周围镶了美丽睫毛的红宝石眼眸,白嫩的肌肤细致光滑;胸前的隆起虽然稍嫌分量不足,但是匀称的整体身材曲线,让她看起来就像只优雅的雌猫般美丽。
「先、先说好喔!我可不是在偷看你们说话!只是……只是来看看而已。那个……」
「嘻嘻……那么,神人同学。我们后会有期啰。」
「……唔!」
琉璃叶向两人点头打过招呼,便悠然转身离场。
克蕾儿像是在替补她的位置一般,快步走到神人身旁。
「神人,刚刚你和琉璃叶阁下在谈些什么呀?」
克蕾儿问话的语气中,夹杂着一丝闹脾气的感觉。
「喔喔……没什么啊,只是问我有没有意愿加入〈十二骑将〉而已。」
「这、这样啊……」
或许是答案和克蕾儿料想中的差不多吧,她并未露出太惊讶的神情。不过——
「然、然后呢,你怎么回答……?」
她还是忍不住不安地抬起眼眸询问神人。
「那还用说吗?我当然拒绝啦。」
神人摇摇头,苦笑着说。
「为什么?说到我们帝国的〈十二骑将〉头衔,那可是每个精灵使的憧憬目标耶。」
「我对那种虚名才没有兴趣哩。比起那个,该怎么说呢,我觉得——」
说到一半,神人又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。
(……我觉得我更喜欢和克蕾儿你们一起在学院里生活。)
——这么害臊的台词,他实在说不出口。
于是,他只好打迷糊仗地干咳了一声,接着说:
「先……先别说这个了。你来这里,是有什么事吗?」
「嗯。我是来探望学院长的。那个……学院长的状况还好吗?」
「嗯嗯,目前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。她现在正歇着,就别吵她,让她好好休息吧。而且,既然〈十二骑将〉的治疗师肯为她治疗的话,应该不必担心吧。」
「……这样呀,那我就放心了。」
克蕾儿放下心中悬石地喘了口气,此举却让神人的心头闪过一丝丝罪恶感。
神人按照葛雷沃丝的吩咐,暂时对众人隐瞒她已经丧失契约精灵力量的事。她不愿在决赛迫在眉睫之际,再替众人增添多余的心理负担。
「那么,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城楼了吧,明天就要进行决赛了呢。」
「是呀。现在大伙儿正聚在一起召开战术会议呢。」
克蕾儿露出严肃的表情点头附议道。
◇
神人回到城楼,当他伸手推开房间的门,迎面而来的是——
「神人!」「神人!」「神人同学!」
围坐在餐桌旁的三名队友,同时出声叫唤自己的光景。
「神人,学院长的状况如何——」
「别担心,她没有生命危险。」
艾莉丝离席站起来询问,神人给了她方才告诉克蕾儿的相同答案。
「这……这样啊。」
闻言,艾莉丝才如释重负地轻抚自己的胸口。
在众多学院生当中,就数艾莉丝对葛雷沃丝特别怀有敬意。由于她身为骑士团长,平时也常负责一些形同葛雷沃丝秘书的职务,所以会特别担心她也是难免的。
「神人同学你也辛苦了,我现在马上为你沏壶新茶。」
待神人在椅子上就座,琳丝蕾立刻沏起一泡药草茶,温和的茶香四溢
,让人心情自然而然地为之放松。
克蕾儿等神人稍歇一口气后,开口说道:
「既然神人也回来了,那我们就继续研讨战术会议吧。我明白大家都很担心学院长,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把心思集中在明天即将开赛的决战才行。」
「嗯嗯,你说得对。」
艾莉丝起了个头后,菲雅娜和琳丝蕾也纷纷跟着点头答应。
方才神人不在场的时候,众人主要把议题的焦点放在决赛的规则上面;也就是不出几小时前,由精灵姬公布、精灵王谕旨所指定的规则——〈炽焰之战〉。
〈炽焰之战〉和〈群岚乱舞〉一样,都是以在占地宽广的比赛场地上争夺〈魔石〉的形态进行。不同的地方是——比赛期间缩减为三天;以及同队的成员会被拆散开来,随机传送到不同的地点。
各队成员被传送到比赛场地后,必须凭借自己的力量找到队友;当然,也有可能在和队友会合之前,就先遭遇和敌队精灵使之间的游击战也说不定。
这种比赛规则可说是介于个人赛和团体战中间的形式,是否能迅速地与队友会合将成为左右胜负的重要关键。
「乍看之下,这套规则对成员中有〈侦察〉系能力精灵使的队伍较为有利;不过据我猜测,大会一定有对此做出应对措施。想必,这场决赛和先前构筑结界的〈据点〉式战斗,一定会是截然不同的东西。」
「联络用的精灵矿石八成不能使用吧,带着也是白带。」
神人插话应和克蕾儿的说法。
「……你说得对。虽然规则没有明订禁止携带精灵矿石,但是做好心理准备——认定整个比赛场地都被事先布下妨碍通联魔术的结界会比较好。」
「对了。说到比赛场地,我稍微做了一些调查……」
——菲雅娜边说,边把好几本又重又古老的书籍一股脑儿地放到桌面上。
「这些书是?」
「这些都是比赛场地的相关文献,是米拉特地帮我们准备的唷。」
「你说……米拉她?」
米拉·帕榭——她原本是罗素贝尔公国的代表选手,同时也是〈烈破师团〉的前任师团长。
由于米拉做出帮助神人一行人的举动,因而流离失所、无法回返祖国;她现在已经受到劳伦弗洛斯特家的庇荫,在公馆中担任女仆的职务。
众人目前所在的城楼,距离〈古代图书馆〉有一段不算短的距离。即便如此,米拉还是为神人他们在短时间内迅速地搜集到这些文献。
「之后得找机会好好向米拉道谢才行……那么,菲雅娜,你有什么发现吗?」
「嗯嗯。不但有,而且还很耐人寻味呢。」
菲雅娜点头应道。
根据精灵王下达的谕旨,比赛场地决定为——废都〈梅吉德亚〉。
就连出身于〈神仪院〉的菲雅娜,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陌生的地名。
「废都〈梅吉德亚〉……其原名为〈象牙之都〉,是在幽远的太古时代,由精灵们建造的都市——」
菲雅娜语气肃穆地继续说道:
「而且,它也是那场著名的〈精灵战争〉中,最终决战的战场遗址。」
「你说……精灵战争?」
「嗯?神人,你知道吗?」
「唔,只有听过这个辞汇而已。没记错的话,应该……是在芙蕾雅老师的补修课堂上听到的吧。」
「……听起来,你好像真的只知道名称呢。这在我们〈神仪院〉可是基本常识唷。」
「不过,那不是童话故事中虚构的战争吗?」
〈精灵战争〉——精灵与精灵之间的大型战争;在太古时代,其战火曾把〈元素精灵界〉化为焦土。
传说的内容大概是——〈五大精灵王〉的阵营,以及反对势力的精灵们所组成的阵营,双方为了争夺世界的霸权,掀起一场为期长达数百年的战乱;最终获得胜利的是〈五大精灵王〉的阵营。
不过坦白说,这段故事的可信度跟流言蜚语差不多。而且,听到这种几千年前在〈元素精灵界〉发生的战争,实在很难设身处地想象其状况。
岂知——
「不是的,〈精灵战争〉并非是童话里的虚构战争唷。」
菲雅娜摇摇头否定神人的回应。
「这话怎讲?」
「根据近年来研究的成果,已经发现好几样足以证实〈精灵战争〉实际发生过的证据。比如说……对了,在蓝巴尔战争时期,为了取得封印精灵或开采精灵矿石等目的,人们曾经重新大肆开凿过坐落在大陆各地的遗迹不是吗?许多碑文就是在当时出土的唷。」
「哦……原来还有这回事啊。」
由于神人出身于〈教导院〉,难免会欠缺一般的学识素养。
虽然蕾斯提亚和葛雷沃丝已经教给他不少知识,但总不可能连这种最新颖的学说都知道。
「为什么那些精灵们,会集结起来反抗精灵王呢?」
「关于这点,理由虽然众说纷纭,不过可以肯定的是……绝对有某种强大的力量在统帅着那些反对势力的精灵。」
「强大到能和〈五大精灵王〉周旋对抗的存在……是吗?」
这时,神人的脑海中反射性地闪过一个东西。
那是他最近才刚得以知晓的——【某个名字】。
从各种史料纪录上被消弭抹煞的……第六位精灵王之名。
(……莲·阿休道尔。)
难道引燃〈精灵战争〉导火线的幕后黑手,竟是和自己因缘匪浅的那位〈暗之精灵王〉吗——?
神人默默地沉吟了半晌,这时——
「纵观历史,废都〈梅吉德亚〉似乎从未被选为〈精灵剑舞祭〉的比赛场地呢。你们不觉得,这届大会有许多悖离以往惯例的事吗?」
克蕾儿面色凝重地嘀咕道,接着说:
「算了,姑且不谈这些……关于比赛场地,掌握到的情报只有这些吗?那么,假设那里真是古代战争的遗址,地脉很有可能紊乱不堪、不敷使用;施行仪式魔术时最好小心为宜。再者,历史久远的遗迹常常会聚集一些怀有恶意的精灵,各位队友最好各自把具备简易结界功能的精灵矿石带在身上。」
在情报微乎其微的前提之下,克蕾儿竟能确实地整述出自己的看法。
……让人不得不佩服她真是学院名列前茅的资优生。
「还有一件事,是刚刚风中捎来的消息——」
这时,艾莉丝开口了。
她所说的〈风中捎来的消息〉如同叙述,是指风精灵搜集到的情资;风精灵的行动范围较广,是五大属性中最适合搜集情报的精灵。
「神圣路基亚帝国的代表队——〈圣灵骑士团〉当中的露米娜丝·仙特·雷羡德,似乎遣人从祖国送来了〈神圣武装〉呢。」
「……为何会需要〈神圣武装〉?」
克蕾儿不得其解地反问道,神人也暗自沉思起这个问题。
神圣武装和契约精灵幻化成的〈精灵魔装〉不同,是种纯粹的物理性武器。
虽然这种特殊的武器皆被事先施予神圣属性加持,但终究无法跳脱武器的范畴。
〈精灵剑舞祭〉并未明文禁止携带一般武器进入比赛场地;之前神人就曾经携带过投掷用的短剑,不过当时纯属情况特殊使然。
被允许携入比赛场地的行李有其质量限制。考虑到这点,能够展开强力〈精灵魔装〉的精灵使特地携带普通的武器上场,可说完全没有任何益处。
「她带着那种东西,到底想在什么时机使用呢?」
「……天晓得。
我实在不认为那位鼎鼎大名的圣骑士阁下会需要用到那种东西。」
「搞不好是想用在某种仪式魔术上也说不定……对了,不是有一些需要以刀剑作为媒介才能发动的精灵魔术吗?」
克蕾儿、艾莉丝、菲雅娜议论纷纷地各自表述意见,一旁的琳丝蕾则不动声色地在众人的茶杯里斟入刚沏好的茶水。
(那个神圣路基亚王国的圣骑士吗……)
露米娜丝三年前曾经和莲·阿休贝尔争夺过冠军宝座,是位使用圣剑〈精灵魔装〉的个中好手。由于其超凡的实力,所以即使身为异国骑士,她也曾被荐举于〈十二骑将〉候补人选的名单之上。
由于蕾斯提亚是纯粹的暗属性精灵,在属性上受到露米娜丝极大的克制,所以她也是上一届大会中唯一让神人陷入苦战的对手。不过话说回来,三年前的〈最强的剑舞姬〉就算遇到那种压倒性的劣势,还是有办法凭着实力扳倒对手——
印象中她是位蓄有一头梳编整齐的璀璨金发,美丽动人的骑士少女。
……结果一直到最后,神人都未曾和她有过半句对谈。
在决赛交手过的一位精灵使好手——对神人来说,露米娜丝留下的记忆不过如此。
唯一让他印象较为深刻的,是少女的那双率直的眼眸。
那种眼神和同为骑士的艾莉丝虽然相似,却不尽相同。
那是一双——不知迷惘为何物,【澄澈得令人觉得危险的眼神】。
——就在此时。
从走廊上传来余音缭绕的低沉钟声。
原来时针已经指向深夜十二点钟的方向了。
「……这一刻终于到了。」
「嗯嗯,是啊。」
从此刻起已经算是决赛当天,克蕾儿等人紧张的心情全都表露在脸上。
——接下来这一连三天的剑舞,即将决定胜负。
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,才努力地在煎熬的排名赛中一路过关斩将。
「我想,再继续开会下去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。为了明早作准备,今天就快点去休息吧。」
「嗯嗯,你说得对。」「赞成。」「而且熬夜会让皮肤变糟呢。」
大小姐们全数通过,赞成克蕾儿的提议。
「那就这样啰,明天见。」
正当神人打算返回自己的房间时——
「啊……对哦。」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。
「我差点忘了……这里有一封信,是葛雷沃丝托我转交给你们的。」
神人说着,从制服怀中的口袋里取出一封密封的信件交到克蕾儿手上。
「学院长的信?」
「是啊,我猜信的内容大概是如何应付决赛的一些心得要领吧?」
神人心想,即便是葛雷沃丝——那个乍看之下与惆怅二字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魔女,在自己学院教出来的莘莘学子即将登上重要舞台之际,应该也会为她们感到牵挂吧。就好比她把最后的奥义托付给神人一样,葛雷沃丝一定也有些话想要叮嘱她们。
克蕾儿拆开信件阅读,其他三人也凑到旁边一起浏览。
「……」
女孩们原本默默无语地读着信,过了一会儿——
「「「「咦咦咦咦!?」」」」
众人忽然发出惊叫声,四张脸蛋一齐涨得通红。
「……你们是怎么搞的啊?」
「没、没没……没事没事!」
克蕾儿连忙慌张地把信藏到背后。
接着,只见女孩们围成一个小圈圈——
「呜哇哇……怎、怎么办啊……?」
「这、这种夸张的事,我可做不出来唷!」
「可是,如果不照信上的指示做的话,神人他就——」
「对、对啊,既然是学院长的嘱咐……」
——态度暧昧地商量起一件神秘兮兮的事。
「……什么啊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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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人表情凝重地端坐在床铺边的椅子上。
这里是隶属于〈神仪院〉的一处医疗设施,而躺在病床上休息的,正是过去拥有大陆最强之美誉的精灵使——葛雷沃丝·雪尔麦斯本人。
「……会变成这样,责任并不在你,别老哭丧着一张脸。」
葛雷沃丝用沙哑的声音有气无力地苦笑道。
「……」
不过,神人的表情却依旧没有半点释怀的迹象。因为追根究底,葛雷沃丝是为了要传授神人绝剑技的奥义,才会耗尽了气力。
事发之后,神人立刻把倒卧在地、不省人事的葛雷沃丝搀扶到〈神仪院〉的医疗设施。
幸亏抢救得早,才不至于落得丧命的下场。但是根据诊断结果显示,葛雷沃丝身上负责循环流通神威的经脉已经寸断毁损,再也不可能修复了。
——换句话说,她将终此一生失去使唤精灵的力量。
人称〈黄昏魔女〉的那位最强精灵使,如今已不复存在。
「你为什么要这么做……」
神人的拳头因为施力过度,正不住颤抖着。
「明明知道会变成这样,为什么还……」
「我命该如此,现在只不过是早点面对终将到来的宿命罢了。」
葛雷沃丝自嘲地继续说道:
「记得以前曾经对你说过,我是凭着向精灵王许下的〈愿望〉,才能让自己的肉体得以暂时不老不死;身为精灵使的力量其实早就枯竭了。」
她一边说,一边把手伸到神人面前。
以往烙印在她右手上,与魔精灵缔结契约的〈精灵刻印〉,此刻已经完全不见了。
「少年,换个角度想,最后能成功地把那招剑技传授给你,已经算是我运气好了。话说在前头,那是玉石俱焚的险招,但愿你能在不使用它的情况下打败对方……」
说到这里,葛雷沃丝沉默了半晌。
接着,她抬起目光如炬的灰色眼眸,直定定地注视着神人的眼睛说:
「少年,你愿意答应我一件事吗?」
「答应你……什么?」
「把那名戴着面具的精灵使——另一个莲·阿休贝尔打倒。只许成功,不许失败。能够阻止她的人,只有你而已。」
「……」
葛雷沃丝散发出坚毅的凛然气势,完全不像个垂危的伤者。一时之间神人也不禁为之震慑,不过——
「……好,我答应你。」
他随即义无反顾地点头允诺。
就算没有葛雷沃丝的这番话,神人也早已把她当作必须决一胜负的宿敌。
令他费解的是——葛雷沃丝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这点呢?
「难道……难道你知道什么内情吗?好比她接下来打算进行的事——」
「不,虽然调查还在持续进行当中,但是目前我们对她的出身和经历完全一无所知。」
葛雷沃丝摇摇头答道。
「唯一掌握到的确切情报是——她把宗教国家耶鲁法斯国当做靠山,大肆搜集军用精灵,正准备发起一场规模足以席卷整个大陆的战争。」
「战争……?」
这么说起来,当时另一个莲·阿休贝尔的确说过——
为了和全世界的君王们战斗,她正在储备战力。
「少年,我问你……你知道多少关于蓝巴尔战争的事情?」
「……蓝巴尔战争?」
乍闻这个唐突的问题,神人皱眉思索了一下,接着回答:
「不是很清楚,我了解的程度大概跟一般人差不多吧。」
「呵……按照少年的年纪来看,没有什么深入的认知也是当然。」
语毕,葛雷沃丝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蓝巴尔战争——其战火席卷整个大陆,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国际战争。
最初的导火线,是几个小国之间为了争夺开采精灵矿石的权利而起的纠纷。岂知,因为列强诸国在台面下的权谋暗斗,才让战火逐渐延烧到整个大陆。据说在大战末期,许多精灵使纷纷被派遣到前线,并且在战场上香消玉殒,葬送了年轻的生命。
——〈黄昏魔女〉就是那场战争的英雄。
「……我的姬巫女朋友们,有好多人因为那场战争丧命;其中也不乏许多我的仰慕者。在我有生之年,实在不想要再次目睹那种惨绝人寰的景象。」
葛雷沃丝像是在回顾昔日遥远的追忆似地喃喃低语。
不知道那双灰色的眼眸中,此刻映出的是什么片段——
「神人。」
忽然间,她强而有力地握住了神人的手。
「接下来的话,你一定要牢牢记住——你和我不同,你的剑是用来守护重要的事物,用来开拓未来的剑。知道了吗?」
「……」
神人从未见过〈黄昏魔女〉流露出如此认真的神情,不禁愣了一会儿。
在他轻轻点头答应后,葛雷沃丝才轻轻松开冰凉的手指。
「好啦,我也差不多该休息了。」
葛雷沃丝略显疲倦地低语,然后便再度躺卧在病床上。
「你也赶紧回城楼去吧,你的那些大小姐朋友们都快担心死了。」
「……不需要我留下来陪你吗?」
「呵,你说这话也未免太小看我了吧。」
葛雷沃丝微微扬起嘴角苦笑,露出傻眼的表情。
「还是说,你想趁我睡着的时候,对我做些不乖的事吗?我的天哪,你这孩子的守备范围之广,每每都让我大吃一惊呢。」
「你……你在胡说些什么啊!怎么可能!?」
「别那么大声嚷嚷。忘了吗,我可是住院休养中的伤患啊。」
「唔……抱、抱歉。」
神人连忙坦率地赔不是。
「呵呵……你这少年还真是可爱。噢,我差点忘了——」
这时,葛雷沃丝像是想起什么似的,从床边取出一封信函交到神人手上。
「这是什么?」
「待你回返城楼,就把这封信交给队上的那些大小姐们吧。站在学院长的立场,我也有些事想要提点自己可爱的学生呀。」
「……知道了,我会确实交给她们的。」
神人点头示意,并且收下那封装好的信函。
◇
神人提起幻化成长剑的爱思特,迈步走出病房。就在此时——
「——啊,风早神人同学。初次见面,你好。」
忽然有人冷不防地向他打招呼问候。
只见一名身穿洁白挂袍的姬巫女,伫立在距离门口不远处的地方。
少女把乌黑秀发扎在颈后;一双象征知性的深蓝色眼阵,隔着脸上的眼镜透出光彩。
神人与少女打过照面。三年前的〈精灵剑舞祭〉上,两人曾有过一面之缘。
神人只知她比自己年长两岁,名字好像是——
「您是……〈十二骑将〉的琉璃叶阁下?」
「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呀,真是太荣幸了。」
少女温柔和蔼地盈盈微笑,并开心地伸手托住脸颊。
琉璃叶·李察尔蒂,在十二骑将中排名第八。
人称——〈奇迹之手〉琉璃叶。
她专精的范畴是治疗术式,是名最高位的顶尖〈治疗师〉。
虽然号称〈十二骑将〉,但并不代表所有成员都是专精战斗技能的精灵骑士。
当初名符其实的骑士集团早已随风湮灭黄土中。现在新一代的〈十二骑将〉,其成员不但有
专精仪式的高手、学识渊博的智者,甚至还有擅长制作魔装道具的姬巫女。
而身为其中一员的琉璃叶,则是治愈魔术的第一把交椅。
想必帝国方面是为了怕王族发生意外,基于未雨绸缪的心态,才派遣她加入观战团队的吧。
「是你负责治疗葛雷沃丝的吗?」
「是,我是从〈神仪院〉那边得到消息的。葛雷沃丝大人是我们祖国引以为傲的英雄,我必将倾尽全力相助。」
「……这样啊。」
眼前的少女是当今最顶尖的〈治疗师〉,把葛雷沃丝托付给她绝对没问题。
「葛雷沃丝似乎想要睡一会儿的样子。」
「好的。那么,我稍后再过来回诊。」
琉璃叶笑盈盈地回答。
「请问……」
「有什么事吗?」
「葛雷沃丝她……是不是已经不能再使唤契约精灵——」
神人表情凝重地愈说愈小声,琉璃叶则垂下眼廉答道:
「其实,她的肉体长期以来,一直饱受着移植在心脏上的〈咒装刻印〉的侵蚀。」
「……什么!?她的心脏上有咒装刻印!?」
神人第一次耳闻这件事实。
把〈咒装刻印〉移植到心脏的行径,原是蓝巴尔战争时代由骑士团主导的行为。不过据说几乎没有任何成功的例子。
艾莉丝的姐姐薇尔赛莉亚也曾借助〈骸联盟〉的商人之手,接受过一样的施术;她最后因为神威暴走使得经脉尽碎,下场十分凄凉。
「若不是因为精灵王赐与的奇迹让肉身不灭的话,想必葛雷沃丝阁下的身体无法撑到今天吧。阁下为了守护帝国,所以即便在蓝巴尔战争结束之后,还是不得不继续以最强的精灵使身份君临四方。」
〈黄昏魔女〉不惜失去这分力量,也要把一切托付给神人。
托付了她一直保护至今的事物——
也就是这个世界的命运。
「……」
千头万绪一股脑儿地涌上心头,让神人沉默地呆站在原地。
琉璃叶露出和蔼的笑容,举步往医疗设施外走去。就在这个时候——
「啊……对了,神人同学……」
她忽然驻足,回头朝这边说:
「我猜……等这届的〈精灵剑舞祭〉结束之后,应该会有人举荐你加入〈十二骑将〉之列吧。虽然结论还得取决于你们在决赛当中的表现,不过现在第七和第十一位的席次还空着;凭你的实力,我相信你绝对可以合格唷。」
「……」
〈精灵剑舞祭〉也是挖掘优秀精灵使人才的最佳舞台。
还在学院的时候,神人应该是没人理踩的无名小卒;不过随着他担纲〈史卡雷特队〉的王牌攻击手,屡屡崭露头角之后,便登时成了大众注目的焦点。
「抱歉,我这个人对〈十二骑将〉的地位实在没有兴趣。之前应该已经拒绝过一次了才是。」
「之前拒绝过?」
「呃……不是啦……」
看到琉璃叶满脸疑惑地歪着头沉吟,神人连忙摇头否认道。
(……对喔,先前拒绝过入团邀请的是三年前的【那个女孩】。)
「我只是一时口误而已,请别放在心上。总之,我对〈十二骑将〉的头衔并不感兴趣。」
「这样啊,那还真是可惜。要是哪天你忽然想通了,欢迎你随时到帝都来报到。像你这么高水准的精灵使,我们随时都很欢迎你的加入唷。」
琉璃叶轻轻耸肩,接着不经意地朝微微敞开的门缝外瞄了一眼。
「我差不多该告辞啰。要不然哪,你那只小猫咪可要吃我的醋了呢。」
「……啥?」
神人满脸问号地把视线转向琉璃叶用眼神示意的地方。
只见——在门缝当中,扎成双马尾造型的秀发正跳来晃去地摇摆着。
「……你这家伙,躲在那边干什么啊?」
「呀啊啊啊!」
出声一呼,一名蓄着鲜红色秀发的少女才慌张地从门后跳了出来。
少女脸上睁着一对周围镶了美丽睫毛的红宝石眼眸,白嫩的肌肤细致光滑;胸前的隆起虽然稍嫌分量不足,但是匀称的整体身材曲线,让她看起来就像只优雅的雌猫般美丽。
「先、先说好喔!我可不是在偷看你们说话!只是……只是来看看而已。那个……」
「嘻嘻……那么,神人同学。我们后会有期啰。」
「……唔!」
琉璃叶向两人点头打过招呼,便悠然转身离场。
克蕾儿像是在替补她的位置一般,快步走到神人身旁。
「神人,刚刚你和琉璃叶阁下在谈些什么呀?」
克蕾儿问话的语气中,夹杂着一丝闹脾气的感觉。
「喔喔……没什么啊,只是问我有没有意愿加入〈十二骑将〉而已。」
「这、这样啊……」
或许是答案和克蕾儿料想中的差不多吧,她并未露出太惊讶的神情。不过——
「然、然后呢,你怎么回答……?」
她还是忍不住不安地抬起眼眸询问神人。
「那还用说吗?我当然拒绝啦。」
神人摇摇头,苦笑着说。
「为什么?说到我们帝国的〈十二骑将〉头衔,那可是每个精灵使的憧憬目标耶。」
「我对那种虚名才没有兴趣哩。比起那个,该怎么说呢,我觉得——」
说到一半,神人又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。
(……我觉得我更喜欢和克蕾儿你们一起在学院里生活。)
——这么害臊的台词,他实在说不出口。
于是,他只好打迷糊仗地干咳了一声,接着说:
「先……先别说这个了。你来这里,是有什么事吗?」
「嗯。我是来探望学院长的。那个……学院长的状况还好吗?」
「嗯嗯,目前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。她现在正歇着,就别吵她,让她好好休息吧。而且,既然〈十二骑将〉的治疗师肯为她治疗的话,应该不必担心吧。」
「……这样呀,那我就放心了。」
克蕾儿放下心中悬石地喘了口气,此举却让神人的心头闪过一丝丝罪恶感。
神人按照葛雷沃丝的吩咐,暂时对众人隐瞒她已经丧失契约精灵力量的事。她不愿在决赛迫在眉睫之际,再替众人增添多余的心理负担。
「那么,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城楼了吧,明天就要进行决赛了呢。」
「是呀。现在大伙儿正聚在一起召开战术会议呢。」
克蕾儿露出严肃的表情点头附议道。
◇
神人回到城楼,当他伸手推开房间的门,迎面而来的是——
「神人!」「神人!」「神人同学!」
围坐在餐桌旁的三名队友,同时出声叫唤自己的光景。
「神人,学院长的状况如何——」
「别担心,她没有生命危险。」
艾莉丝离席站起来询问,神人给了她方才告诉克蕾儿的相同答案。
「这……这样啊。」
闻言,艾莉丝才如释重负地轻抚自己的胸口。
在众多学院生当中,就数艾莉丝对葛雷沃丝特别怀有敬意。由于她身为骑士团长,平时也常负责一些形同葛雷沃丝秘书的职务,所以会特别担心她也是难免的。
「神人同学你也辛苦了,我现在马上为你沏壶新茶。」
待神人在椅子上就座,琳丝蕾立刻沏起一泡药草茶,温和的茶香四溢
,让人心情自然而然地为之放松。
克蕾儿等神人稍歇一口气后,开口说道:
「既然神人也回来了,那我们就继续研讨战术会议吧。我明白大家都很担心学院长,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把心思集中在明天即将开赛的决战才行。」
「嗯嗯,你说得对。」
艾莉丝起了个头后,菲雅娜和琳丝蕾也纷纷跟着点头答应。
方才神人不在场的时候,众人主要把议题的焦点放在决赛的规则上面;也就是不出几小时前,由精灵姬公布、精灵王谕旨所指定的规则——〈炽焰之战〉。
〈炽焰之战〉和〈群岚乱舞〉一样,都是以在占地宽广的比赛场地上争夺〈魔石〉的形态进行。不同的地方是——比赛期间缩减为三天;以及同队的成员会被拆散开来,随机传送到不同的地点。
各队成员被传送到比赛场地后,必须凭借自己的力量找到队友;当然,也有可能在和队友会合之前,就先遭遇和敌队精灵使之间的游击战也说不定。
这种比赛规则可说是介于个人赛和团体战中间的形式,是否能迅速地与队友会合将成为左右胜负的重要关键。
「乍看之下,这套规则对成员中有〈侦察〉系能力精灵使的队伍较为有利;不过据我猜测,大会一定有对此做出应对措施。想必,这场决赛和先前构筑结界的〈据点〉式战斗,一定会是截然不同的东西。」
「联络用的精灵矿石八成不能使用吧,带着也是白带。」
神人插话应和克蕾儿的说法。
「……你说得对。虽然规则没有明订禁止携带精灵矿石,但是做好心理准备——认定整个比赛场地都被事先布下妨碍通联魔术的结界会比较好。」
「对了。说到比赛场地,我稍微做了一些调查……」
——菲雅娜边说,边把好几本又重又古老的书籍一股脑儿地放到桌面上。
「这些书是?」
「这些都是比赛场地的相关文献,是米拉特地帮我们准备的唷。」
「你说……米拉她?」
米拉·帕榭——她原本是罗素贝尔公国的代表选手,同时也是〈烈破师团〉的前任师团长。
由于米拉做出帮助神人一行人的举动,因而流离失所、无法回返祖国;她现在已经受到劳伦弗洛斯特家的庇荫,在公馆中担任女仆的职务。
众人目前所在的城楼,距离〈古代图书馆〉有一段不算短的距离。即便如此,米拉还是为神人他们在短时间内迅速地搜集到这些文献。
「之后得找机会好好向米拉道谢才行……那么,菲雅娜,你有什么发现吗?」
「嗯嗯。不但有,而且还很耐人寻味呢。」
菲雅娜点头应道。
根据精灵王下达的谕旨,比赛场地决定为——废都〈梅吉德亚〉。
就连出身于〈神仪院〉的菲雅娜,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陌生的地名。
「废都〈梅吉德亚〉……其原名为〈象牙之都〉,是在幽远的太古时代,由精灵们建造的都市——」
菲雅娜语气肃穆地继续说道:
「而且,它也是那场著名的〈精灵战争〉中,最终决战的战场遗址。」
「你说……精灵战争?」
「嗯?神人,你知道吗?」
「唔,只有听过这个辞汇而已。没记错的话,应该……是在芙蕾雅老师的补修课堂上听到的吧。」
「……听起来,你好像真的只知道名称呢。这在我们〈神仪院〉可是基本常识唷。」
「不过,那不是童话故事中虚构的战争吗?」
〈精灵战争〉——精灵与精灵之间的大型战争;在太古时代,其战火曾把〈元素精灵界〉化为焦土。
传说的内容大概是——〈五大精灵王〉的阵营,以及反对势力的精灵们所组成的阵营,双方为了争夺世界的霸权,掀起一场为期长达数百年的战乱;最终获得胜利的是〈五大精灵王〉的阵营。
不过坦白说,这段故事的可信度跟流言蜚语差不多。而且,听到这种几千年前在〈元素精灵界〉发生的战争,实在很难设身处地想象其状况。
岂知——
「不是的,〈精灵战争〉并非是童话里的虚构战争唷。」
菲雅娜摇摇头否定神人的回应。
「这话怎讲?」
「根据近年来研究的成果,已经发现好几样足以证实〈精灵战争〉实际发生过的证据。比如说……对了,在蓝巴尔战争时期,为了取得封印精灵或开采精灵矿石等目的,人们曾经重新大肆开凿过坐落在大陆各地的遗迹不是吗?许多碑文就是在当时出土的唷。」
「哦……原来还有这回事啊。」
由于神人出身于〈教导院〉,难免会欠缺一般的学识素养。
虽然蕾斯提亚和葛雷沃丝已经教给他不少知识,但总不可能连这种最新颖的学说都知道。
「为什么那些精灵们,会集结起来反抗精灵王呢?」
「关于这点,理由虽然众说纷纭,不过可以肯定的是……绝对有某种强大的力量在统帅着那些反对势力的精灵。」
「强大到能和〈五大精灵王〉周旋对抗的存在……是吗?」
这时,神人的脑海中反射性地闪过一个东西。
那是他最近才刚得以知晓的——【某个名字】。
从各种史料纪录上被消弭抹煞的……第六位精灵王之名。
(……莲·阿休道尔。)
难道引燃〈精灵战争〉导火线的幕后黑手,竟是和自己因缘匪浅的那位〈暗之精灵王〉吗——?
神人默默地沉吟了半晌,这时——
「纵观历史,废都〈梅吉德亚〉似乎从未被选为〈精灵剑舞祭〉的比赛场地呢。你们不觉得,这届大会有许多悖离以往惯例的事吗?」
克蕾儿面色凝重地嘀咕道,接着说:
「算了,姑且不谈这些……关于比赛场地,掌握到的情报只有这些吗?那么,假设那里真是古代战争的遗址,地脉很有可能紊乱不堪、不敷使用;施行仪式魔术时最好小心为宜。再者,历史久远的遗迹常常会聚集一些怀有恶意的精灵,各位队友最好各自把具备简易结界功能的精灵矿石带在身上。」
在情报微乎其微的前提之下,克蕾儿竟能确实地整述出自己的看法。
……让人不得不佩服她真是学院名列前茅的资优生。
「还有一件事,是刚刚风中捎来的消息——」
这时,艾莉丝开口了。
她所说的〈风中捎来的消息〉如同叙述,是指风精灵搜集到的情资;风精灵的行动范围较广,是五大属性中最适合搜集情报的精灵。
「神圣路基亚帝国的代表队——〈圣灵骑士团〉当中的露米娜丝·仙特·雷羡德,似乎遣人从祖国送来了〈神圣武装〉呢。」
「……为何会需要〈神圣武装〉?」
克蕾儿不得其解地反问道,神人也暗自沉思起这个问题。
神圣武装和契约精灵幻化成的〈精灵魔装〉不同,是种纯粹的物理性武器。
虽然这种特殊的武器皆被事先施予神圣属性加持,但终究无法跳脱武器的范畴。
〈精灵剑舞祭〉并未明文禁止携带一般武器进入比赛场地;之前神人就曾经携带过投掷用的短剑,不过当时纯属情况特殊使然。
被允许携入比赛场地的行李有其质量限制。考虑到这点,能够展开强力〈精灵魔装〉的精灵使特地携带普通的武器上场,可说完全没有任何益处。
「她带着那种东西,到底想在什么时机使用呢?」
「……天晓得。
我实在不认为那位鼎鼎大名的圣骑士阁下会需要用到那种东西。」
「搞不好是想用在某种仪式魔术上也说不定……对了,不是有一些需要以刀剑作为媒介才能发动的精灵魔术吗?」
克蕾儿、艾莉丝、菲雅娜议论纷纷地各自表述意见,一旁的琳丝蕾则不动声色地在众人的茶杯里斟入刚沏好的茶水。
(那个神圣路基亚王国的圣骑士吗……)
露米娜丝三年前曾经和莲·阿休贝尔争夺过冠军宝座,是位使用圣剑〈精灵魔装〉的个中好手。由于其超凡的实力,所以即使身为异国骑士,她也曾被荐举于〈十二骑将〉候补人选的名单之上。
由于蕾斯提亚是纯粹的暗属性精灵,在属性上受到露米娜丝极大的克制,所以她也是上一届大会中唯一让神人陷入苦战的对手。不过话说回来,三年前的〈最强的剑舞姬〉就算遇到那种压倒性的劣势,还是有办法凭着实力扳倒对手——
印象中她是位蓄有一头梳编整齐的璀璨金发,美丽动人的骑士少女。
……结果一直到最后,神人都未曾和她有过半句对谈。
在决赛交手过的一位精灵使好手——对神人来说,露米娜丝留下的记忆不过如此。
唯一让他印象较为深刻的,是少女的那双率直的眼眸。
那种眼神和同为骑士的艾莉丝虽然相似,却不尽相同。
那是一双——不知迷惘为何物,【澄澈得令人觉得危险的眼神】。
——就在此时。
从走廊上传来余音缭绕的低沉钟声。
原来时针已经指向深夜十二点钟的方向了。
「……这一刻终于到了。」
「嗯嗯,是啊。」
从此刻起已经算是决赛当天,克蕾儿等人紧张的心情全都表露在脸上。
——接下来这一连三天的剑舞,即将决定胜负。
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,才努力地在煎熬的排名赛中一路过关斩将。
「我想,再继续开会下去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。为了明早作准备,今天就快点去休息吧。」
「嗯嗯,你说得对。」「赞成。」「而且熬夜会让皮肤变糟呢。」
大小姐们全数通过,赞成克蕾儿的提议。
「那就这样啰,明天见。」
正当神人打算返回自己的房间时——
「啊……对哦。」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。
「我差点忘了……这里有一封信,是葛雷沃丝托我转交给你们的。」
神人说着,从制服怀中的口袋里取出一封密封的信件交到克蕾儿手上。
「学院长的信?」
「是啊,我猜信的内容大概是如何应付决赛的一些心得要领吧?」
神人心想,即便是葛雷沃丝——那个乍看之下与惆怅二字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魔女,在自己学院教出来的莘莘学子即将登上重要舞台之际,应该也会为她们感到牵挂吧。就好比她把最后的奥义托付给神人一样,葛雷沃丝一定也有些话想要叮嘱她们。
克蕾儿拆开信件阅读,其他三人也凑到旁边一起浏览。
「……」
女孩们原本默默无语地读着信,过了一会儿——
「「「「咦咦咦咦!?」」」」
众人忽然发出惊叫声,四张脸蛋一齐涨得通红。
「……你们是怎么搞的啊?」
「没、没没……没事没事!」
克蕾儿连忙慌张地把信藏到背后。
接着,只见女孩们围成一个小圈圈——
「呜哇哇……怎、怎么办啊……?」
「这、这种夸张的事,我可做不出来唷!」
「可是,如果不照信上的指示做的话,神人他就——」
「对、对啊,既然是学院长的嘱咐……」
——态度暧昧地商量起一件神秘兮兮的事。
「……什么啊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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