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
林川的伤还不算严重,只是他从小痛觉敏于常人,更为难受而已。
他小腹和左脸上都挨了一下,有些淤青,脸上也就算了,但到底腰腹是人的脆弱部位,抹药的时候疼得直抽气。
宋清扬自己去把车骑过来医务室,带上林川回家。
夜风微凉,带走两人身上的汗。
十多分钟的路,林川不说话,宋清扬也不说话。
她在跟010探讨一个深奥的话题:“你觉得人之初真的性本善吗?”
010:……?
它又一次跟不上宋清扬的脑回路,沉默了半晌,才说:“这话不绝对,但具有普适性。”
“你之前说过,‘怨魂本质上都是抱着恶意的’,林川会是个例外吗?”
“不会。”斩钉截铁的话,掐掉了她的幻想。
夜色里的县城安静,清浅的白月在城外河上的天空若隐若现。
林川如果有恶意,那是恨吗?
如果他有恨,为什么这里的夜色这样温柔?
两人回到小区时,晚饭吃得早的大爷大妈已经在树下乘凉了,看见他们还笑着打招呼:“欣欣回来啦!”
“欣欣吃饭了吗?这么晚才回来呀。”
“哎呀,人家用功,回回都考年级前几呢。”
“欣欣以后保准是个有大出息的,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邻居呀!”
宋清扬一路笑着应了,脸都有些僵。
她推着车去车棚,林川也不声不响地跟着过来。他像个刚破壳的小鸭子,第一眼看到的人是宋清扬,就这两步路也要跟着她。
“怎么了?”她弯腰把车子扣着锁在柱子上,感觉他似乎有话有说,就先问了。
“别……说。”少年低着头,看着鞋尖。
别说?不和……父母说?
为什么不说呢?
宋清扬把钥匙拧了一圈,从锁孔里□□,“你没有错,为什么不说?”
“……”
他似是很讶异,嘴巴张了张,却没说话,只是用不解的眼神看着她。
领教过他的不爱说话,她想着估计又是个不了了之的事了,叹口气上楼。
打开家门之前,林川拉住了她,说了见面以来最长的一句话:“说、说了了、也……也没、用。”
少年的手指苍白,捏着她校服的衣角,捏得很紧,含了一种哀求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口吻无奈,“不说,进去吧。”
庞继华正在洗澡,徐辛婷在厨房洗碗,听见开门声,立刻就嚷嚷:“林川你跑哪儿去了!什么时候了才回家?你看看几点了,饭也不做,让你爸妈喝西北风吗!”
声音有些刻薄的尖利,音量越大越刺耳。
宋清扬走到厨房门口,朝里喊了声“妈”。
头发半白的女人一愣,喜笑颜开:“欣欣啊!你今天怎么会回来的?也不跟妈说,妈可以给你做好吃的呀。你吃饭了没?哎哟肯定没吃呢。”
她把碗端出来,话说得自然:“饿坏了吧?饭没煮够,先吃你弟弟的。”
又瞪向正在换鞋的林川:“你自己煮个面吃,听到没有?”
少年低着头,“嗯”了一声,灯光下瞧不见他的伤口,只能看到脏兮兮的校服。徐辛婷看了就来气,“不省心的东西,书不知道读,倒天天把自己弄得跟鬼似的!”
宋清扬:阿姨他现在确实是个鬼。
晚上的菜是清炒豆芽,西红柿炒蛋,一锅鱼汤,把汤里的小鱼捞出来,又是一样菜。
一家四口人围在桌子上吃饭,席间只有庞继华砸吧嘴的声音,徐辛婷时不时给女儿和丈夫夹菜,宋清扬忍着不适吃了。
庞继华对徐辛婷这种有些讨好的行为习以为常。他虽然年至四十七近五十,可是眼大唇厚,五官端正,算得上长相不错的,不嫖不赌,也没别的毛病,在同龄的人几乎算优质的了。
反观徐辛婷,才比他小两岁,却带着两个拖油瓶,扯证几年,也没给他老庞家生出个种来。算来算去,是徐辛婷高攀他了。
不迎着他喜好来,她再上哪儿去找这样的男人。
要说伺候庞继华,徐辛婷算到位的了,只是有一点她死活改不掉――
做菜跟舍不得放盐似的,吃着味同嚼蜡。
宋清扬嘴里机械地嚼着黄豆芽,左看了眼徐辛婷沾着饭粒的筷子伸进西红柿底下给她找鸡蛋,右看了眼林川吃着半点油沫都没有的清水面头都不抬,期间还能听到庞继华越吃越起劲的“啧啧啧”。
救命。
她怀疑林欣那么想住宿保不齐是为了吃顿正常的饭!
曾经,有一个大学食堂摆在她面前,她没有珍惜,她选择了手抓饼黄焖鸡螺蛳粉还有东北大饺子,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,她一定要对食堂阿姨说出那三个字:我,爱,您!
大约是她的吃相太过痛苦,徐辛婷夹菜的手一顿:“怎么了欣欣?不舒服吗?”
宋清扬一噎,“没有没有,哈哈,那个,我吃饱了,妈你们慢慢吃哈。”
她把碗筷拿进厨房洗了,自己回房间,林川没过多久也进来了。
窗子开着,夜风习习。
房里亮着两盏小台灯的光。
宋清扬托着下巴,面前摊开一本历史必修二,眼神却落在窗外的树上。
她在想放学时候的事,去医务室的路上她套出来了,那俩兔崽子是林川的同学,那个慌张从男厕跑出来的也是。如果林川自杀的原因是校园霸凌,八成跟这些同学有关。
可是她离得远,出点什么事她没有办法及时赶到,今天就是,只差一点,搞不好林川就要开始黑化了。
要是有个千里眼就好了……嗯?等等,010不是说系统更新了吗!
跟林川一个屋,她不方便看光屏,就找010:“在吗?”
“嗯。”薛阎君的真身已经下班了,一个主分神正在养阴池里泡温泉,导致010的声音也懒洋洋的。
“介绍一下新整的积分模块?”
“嗯?”薛阎君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了。
他对这个新做的模块还是很满意的,非常热衷于展示自己的工作成果,懒洋洋的嗓音立马热情了起来:“好的!”
仿佛迎客的小二听说要上酒店所有的招牌菜,走路都带风:好嘞!!
他马上进入汇报工作成果模式:“首先我们新增板块有两个,一是任务难度积分评级,依据任务功德点数5―1,判定难度从高到低分别是sss-ss-s-a-b五级,其中b级对应10积分,a级对应30积分,依难度逐级递加20积分,积分在宿主接受任务时获得。”
“另外新增积分兑换模块,符咒分三级,一级符咒10积分,二级符咒30积分,三级符咒50积分,每次任务积分余额可结转下次使用。”
“嗯嗯。”宋清扬漫不经心地听了一耳朵,这些她来之前已经知道了,还说上次任务两点功德因为她没有成功,系统结算时只给了一点,她当时就不乐意了。
不知道主殿那俩在干嘛,反正阎君他真身长得挺唬人的,估计没开始协商气势就要矮一截,她只好跑去机房堵人。
当时薛淮刚刚一只脚迈过机房门槛,好几个眼底发青的程序员拿着问题还没来得及找大佬救命,半路就杀出个粉裙姑娘把大佬给劫了。
两人就走到门外不远处聊上了。
一群大老爷们扒在门框上幽怨地看看粉裙“程咬金”,又看看大佬。
宋清扬倒是完全没察觉,薛阎君被这些嗷嗷待哺的眼神注视着,从头到脚都不自在了起来。
宋清扬:阎君大人,我们讲道理,上次我是不是差一点就成功了?
薛淮:嗯……
宋清扬:那上次积分值多少点?是不是30?
薛淮:嗯……
宋清扬:那系统是不是应该倒欠我29点积分?
薛淮:嗯……?
宋清扬:但是我也理解,啊,这个东西现在不好操作,咱们各退一步,给足我两点功德就行,您觉得怎么样?
薛淮:……
宋清扬:好,那就这么说定了,感谢阎君对在下工作的支持和理解嗷!小的告退!
宋某一个猛鞠躬,转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。
徒留薛淮站在原地,陷入了沉思,许久,他看向门框里的男人们:“你们人类的女人,不简单。”
大佬不愧是大佬,短短几个月,已经充分融入圈子,和程序员的思想达到共振了!
程序员:如果有什么比代码更难懂,那一定是女人
好的,宋清扬向组织争取自身合法利益的过程就是这样,好汉不提当年勇了,她现在只关心符咒里面有没有一张叫千里眼的。
010:“……”那自然是没有的。
她退而求其次:“那有闪现符吗?疾跑也行。”
010:“这个也……”没有。
宋清扬:你这点符我很难帮你办事啊。
010感受到了宿主的嫌弃,它不服:“我们有别的符,都很好用。”
“噢……”宋清扬兴致缺缺,“说说看。”
“有沉默是金、一叶障目、束手就擒……等等。”
宋清扬:“……阎君是翻了成语词典起的名吗?”
她惆怅地抬头看月亮:“别说,他还挺用心,不像我,我妈坐月子的时候不能洗头,每天看着她最爱的洗发水眼泪汪汪,完了直接拿它来当我名字……”
010:我投降,我跟不上这人的脑回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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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小腹和左脸上都挨了一下,有些淤青,脸上也就算了,但到底腰腹是人的脆弱部位,抹药的时候疼得直抽气。
宋清扬自己去把车骑过来医务室,带上林川回家。
夜风微凉,带走两人身上的汗。
十多分钟的路,林川不说话,宋清扬也不说话。
她在跟010探讨一个深奥的话题:“你觉得人之初真的性本善吗?”
010:……?
它又一次跟不上宋清扬的脑回路,沉默了半晌,才说:“这话不绝对,但具有普适性。”
“你之前说过,‘怨魂本质上都是抱着恶意的’,林川会是个例外吗?”
“不会。”斩钉截铁的话,掐掉了她的幻想。
夜色里的县城安静,清浅的白月在城外河上的天空若隐若现。
林川如果有恶意,那是恨吗?
如果他有恨,为什么这里的夜色这样温柔?
两人回到小区时,晚饭吃得早的大爷大妈已经在树下乘凉了,看见他们还笑着打招呼:“欣欣回来啦!”
“欣欣吃饭了吗?这么晚才回来呀。”
“哎呀,人家用功,回回都考年级前几呢。”
“欣欣以后保准是个有大出息的,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邻居呀!”
宋清扬一路笑着应了,脸都有些僵。
她推着车去车棚,林川也不声不响地跟着过来。他像个刚破壳的小鸭子,第一眼看到的人是宋清扬,就这两步路也要跟着她。
“怎么了?”她弯腰把车子扣着锁在柱子上,感觉他似乎有话有说,就先问了。
“别……说。”少年低着头,看着鞋尖。
别说?不和……父母说?
为什么不说呢?
宋清扬把钥匙拧了一圈,从锁孔里□□,“你没有错,为什么不说?”
“……”
他似是很讶异,嘴巴张了张,却没说话,只是用不解的眼神看着她。
领教过他的不爱说话,她想着估计又是个不了了之的事了,叹口气上楼。
打开家门之前,林川拉住了她,说了见面以来最长的一句话:“说、说了了、也……也没、用。”
少年的手指苍白,捏着她校服的衣角,捏得很紧,含了一种哀求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口吻无奈,“不说,进去吧。”
庞继华正在洗澡,徐辛婷在厨房洗碗,听见开门声,立刻就嚷嚷:“林川你跑哪儿去了!什么时候了才回家?你看看几点了,饭也不做,让你爸妈喝西北风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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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清扬走到厨房门口,朝里喊了声“妈”。
头发半白的女人一愣,喜笑颜开:“欣欣啊!你今天怎么会回来的?也不跟妈说,妈可以给你做好吃的呀。你吃饭了没?哎哟肯定没吃呢。”
她把碗端出来,话说得自然:“饿坏了吧?饭没煮够,先吃你弟弟的。”
又瞪向正在换鞋的林川:“你自己煮个面吃,听到没有?”
少年低着头,“嗯”了一声,灯光下瞧不见他的伤口,只能看到脏兮兮的校服。徐辛婷看了就来气,“不省心的东西,书不知道读,倒天天把自己弄得跟鬼似的!”
宋清扬:阿姨他现在确实是个鬼。
晚上的菜是清炒豆芽,西红柿炒蛋,一锅鱼汤,把汤里的小鱼捞出来,又是一样菜。
一家四口人围在桌子上吃饭,席间只有庞继华砸吧嘴的声音,徐辛婷时不时给女儿和丈夫夹菜,宋清扬忍着不适吃了。
庞继华对徐辛婷这种有些讨好的行为习以为常。他虽然年至四十七近五十,可是眼大唇厚,五官端正,算得上长相不错的,不嫖不赌,也没别的毛病,在同龄的人几乎算优质的了。
反观徐辛婷,才比他小两岁,却带着两个拖油瓶,扯证几年,也没给他老庞家生出个种来。算来算去,是徐辛婷高攀他了。
不迎着他喜好来,她再上哪儿去找这样的男人。
要说伺候庞继华,徐辛婷算到位的了,只是有一点她死活改不掉――
做菜跟舍不得放盐似的,吃着味同嚼蜡。
宋清扬嘴里机械地嚼着黄豆芽,左看了眼徐辛婷沾着饭粒的筷子伸进西红柿底下给她找鸡蛋,右看了眼林川吃着半点油沫都没有的清水面头都不抬,期间还能听到庞继华越吃越起劲的“啧啧啧”。
救命。
她怀疑林欣那么想住宿保不齐是为了吃顿正常的饭!
曾经,有一个大学食堂摆在她面前,她没有珍惜,她选择了手抓饼黄焖鸡螺蛳粉还有东北大饺子,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,她一定要对食堂阿姨说出那三个字:我,爱,您!
大约是她的吃相太过痛苦,徐辛婷夹菜的手一顿:“怎么了欣欣?不舒服吗?”
宋清扬一噎,“没有没有,哈哈,那个,我吃饱了,妈你们慢慢吃哈。”
她把碗筷拿进厨房洗了,自己回房间,林川没过多久也进来了。
窗子开着,夜风习习。
房里亮着两盏小台灯的光。
宋清扬托着下巴,面前摊开一本历史必修二,眼神却落在窗外的树上。
她在想放学时候的事,去医务室的路上她套出来了,那俩兔崽子是林川的同学,那个慌张从男厕跑出来的也是。如果林川自杀的原因是校园霸凌,八成跟这些同学有关。
可是她离得远,出点什么事她没有办法及时赶到,今天就是,只差一点,搞不好林川就要开始黑化了。
要是有个千里眼就好了……嗯?等等,010不是说系统更新了吗!
跟林川一个屋,她不方便看光屏,就找010:“在吗?”
“嗯。”薛阎君的真身已经下班了,一个主分神正在养阴池里泡温泉,导致010的声音也懒洋洋的。
“介绍一下新整的积分模块?”
“嗯?”薛阎君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了。
他对这个新做的模块还是很满意的,非常热衷于展示自己的工作成果,懒洋洋的嗓音立马热情了起来:“好的!”
仿佛迎客的小二听说要上酒店所有的招牌菜,走路都带风:好嘞!!
他马上进入汇报工作成果模式:“首先我们新增板块有两个,一是任务难度积分评级,依据任务功德点数5―1,判定难度从高到低分别是sss-ss-s-a-b五级,其中b级对应10积分,a级对应30积分,依难度逐级递加20积分,积分在宿主接受任务时获得。”
“另外新增积分兑换模块,符咒分三级,一级符咒10积分,二级符咒30积分,三级符咒50积分,每次任务积分余额可结转下次使用。”
“嗯嗯。”宋清扬漫不经心地听了一耳朵,这些她来之前已经知道了,还说上次任务两点功德因为她没有成功,系统结算时只给了一点,她当时就不乐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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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清扬:阎君大人,我们讲道理,上次我是不是差一点就成功了?
薛淮:嗯……
宋清扬:那上次积分值多少点?是不是30?
薛淮:嗯……
宋清扬:那系统是不是应该倒欠我29点积分?
薛淮:嗯……?
宋清扬:但是我也理解,啊,这个东西现在不好操作,咱们各退一步,给足我两点功德就行,您觉得怎么样?
薛淮:……
宋清扬:好,那就这么说定了,感谢阎君对在下工作的支持和理解嗷!小的告退!
宋某一个猛鞠躬,转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。
徒留薛淮站在原地,陷入了沉思,许久,他看向门框里的男人们:“你们人类的女人,不简单。”
大佬不愧是大佬,短短几个月,已经充分融入圈子,和程序员的思想达到共振了!
程序员:如果有什么比代码更难懂,那一定是女人
好的,宋清扬向组织争取自身合法利益的过程就是这样,好汉不提当年勇了,她现在只关心符咒里面有没有一张叫千里眼的。
010:“……”那自然是没有的。
她退而求其次:“那有闪现符吗?疾跑也行。”
010:“这个也……”没有。
宋清扬:你这点符我很难帮你办事啊。
010感受到了宿主的嫌弃,它不服:“我们有别的符,都很好用。”
“噢……”宋清扬兴致缺缺,“说说看。”
“有沉默是金、一叶障目、束手就擒……等等。”
宋清扬:“……阎君是翻了成语词典起的名吗?”
她惆怅地抬头看月亮:“别说,他还挺用心,不像我,我妈坐月子的时候不能洗头,每天看着她最爱的洗发水眼泪汪汪,完了直接拿它来当我名字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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