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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婉抱着胳膊在厨房边上看了眼,第五次问她老公:“八个菜真的够吗?”
“够了,我们就四个人。”郑勋耐心答她,“你要实在不放心可以打电话问问你儿子,跟他确定一下我们做几个才够。”
张婉皱眉思考了几秒,没答话,又幽幽叹了口气。
郑勋背对她炒着菜,问了句:“很紧张吗?”
“没有。”张婉不承认,“怎么会。”
“哦。”郑勋道,“不紧张为什么今天挑了那么久衣服,还穿旗袍。”
张婉气道:“我就想穿这件!”
郑勋笑了笑,也不戳穿她:“去客厅坐着,这儿油烟大。”
张婉手艺远远不及她老公,家里有重要客人来都是郑勋一手操办,知道干站着没用,她走出去收拾了下客厅,感觉自己无所事事得有点焦虑。
没多久大门那边有了响动,她赶紧放下东西起身去迎。
两个身影并肩走过种满丁香茉莉的中庭,向她靠近。
五官很端正,非常英挺,眼睛深邃又明亮,流着碎碎的光。
明峥靠近她,颔首道:“阿姨,你好。”
“好……你好。”张婉道,“快进来。”
“妈。”郑观语抢了两步上前,“我爸亲自下厨吗?”
张婉还是看着他边上的人,应了句:“嗯,早上我和你爸一起去买的菜……”
脱了大衣挂好,郑观语想进厨房帮忙,但看了眼坐在沙发上一脸乖巧还有点不安的明峥……不放心,还是走过去坐下了。
人与人之间的气场十分微妙,他俩也就是在沙发上静静坐着,眼神交流肢体接触都没有,但看上去很般配。
张婉原本打算对他俩冷漠一点唱个白脸,但等注意到郑观语时不时向她投来那担忧的眼神,她又有些于心不忍。
其实来之前郑观语就每天打电话来给他们做思想工作了,再三希望二老不要为难他的小男朋友,张婉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。
而且说实话,她看明峥挺顺眼,感觉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人,长得实在太英气了。
张婉思量片刻,低头喝了口茶,问:“你是什么学校毕业的?”
明峥连忙答:“南加大,学的表演。”
张婉点点头,又问:“家里支持你出来拍戏吗?”
明峥犹豫了下,答:“他们现在的意思是,让我不拍戏的时候回去帮帮忙,具体看以后发展吧。”
“这样挺好,有条后路。”张婉点头,“我一直让郑观语去考个教师资格证,想着等他过气了没戏拍还能有个靠谱工作,当老师就蛮好,他偏不听我的。”
郑观语:“……………”
明峥失笑:“阿姨,郑老师很努力也很厉害,不会没戏拍的。”
说完明峥把带来的礼物拿出来递给她。也不算太贵重,是他们在畹町玩赌石的时候开出来的一块翡翠,做成了一对耳环,送郑勋的是一套手工西服,另外还有一盒燕窝。
郑观语发现明峥这个人是真的不太喜欢说场面话。以前就是,那么贵的镯子说送就送,名字都不留。现在也是,送东西只是简单介绍是什么,别的只字不提。
他只能在边上激情讲解:“妈,这盒燕窝就产自他家,他家有个很多年的燕子窝。”
张婉一乐,问明峥:“你家有个燕子窝?”
明峥点头:“我小时候就有了。”
郑观语又笑着道:“他爸姓燕。”
张婉笑着把东西收了,想起了什么,起身去拿了个小盒子来递给他:“明峥啊,这个镯子你拿回去,太贵重了,送我不合适。”
明峥连忙摆手:“不用的阿姨,这就是我挑来送给您的生日礼物,没什么不合适,收着吧。”
“我知道你家里不缺这些,但我不能要。”张婉道,“我也没什么场合能戴这东西,放在我这里太浪费了。”
明峥坚持道:“您留着。拿去砸了听个响也好,丢在柜子里不戴也好,总之是我一点心意。”
郑观语搭腔:“收着吧,以后有什么亲戚聚会的场合戴着去显摆显摆。”
张婉瞪了他一眼,还没说话,恰好郑勋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招呼他们吃饭,此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。
落座吃饭,明峥还是感觉有点紧张,就盯着自己跟前那几盘菜使劲吃。
大概看出他不自在,郑勋自顾自讲起了郑观语小时候的事情给他听,缓解有点尴尬的气氛。
比较有趣的事情是郑观语三年级的时候,因为爸妈都很忙没时间去开他的家长会委屈得在教室门口哭过。
因为不想练钢琴装过病,还试图弄坏钢琴老师的琴,被老师当场抓获。
有点偏科,明明父母都是理科生他却一点都没遗传到,以前的数理化卷子都不敢拿回家。
脑补过这些画面后觉得有点好笑,明峥没忍住偏过头看了郑观语一眼。
有点窘迫的郑观语只能赶紧给明峥夹菜道:“看我干嘛,吃饭。”
张婉全程不怎么说话,只是时不时打量明峥两眼,又看看自己儿子,想了想,攒了一肚子的话终究是没说。毕竟郑观语从小到大都很有自己的主见,还不怎么听他们的话,再说他也马上是而立之年的人了,好像也没必要再多说教什么。
最后还是郑勋放下碗,慢悠悠说了一番话。
“我们的不理解,多半是怕这条路走得太难,怕自己的孩子遇到麻烦,被别人误解。”他说,“但你们也不是小孩子了,有些事应该想得明白,也知道轻重,所以我们不干涉,也尊重你们的想法。”
他说完示意张婉给东西,张婉连忙翻出来一个红包,笑着递给明峥。
明峥有些不好意思,看了郑观语一眼,还是双手接了。
郑勋最后道:“你们都还年轻,以后的路还很长,要相互扶持。”
后来就没什么话题了。二老都不太了解娱乐圈的事情,大概问了问他们的工作安排。郑观语放下碗给爸妈讲了下他的行程,他下周要去美国试镜燕茂的片子,回来可能还有两部剧排着,如果要拍燕茂那部片子,那能不能回家过年都很悬。明峥则是在考虑几个片约,因为对剧本不满意他不太想接,等再谈一谈,实在不行他应该会回家先照顾生意。
郑勋和张婉早就习惯了郑观语这种工作强度,说了几句让他们注意身体之类的就没再问了。
他们在家里住了三天,明峥早起早睡喜欢锻炼的生活习惯得到了张婉和郑勋的高度肯定。他每天跑步完回来二老刚好要去吃早餐买菜,二老会捎上他一起出门吃早饭,明峥之后会陪他们去买菜,帮忙提重的东西。
而郑观语只要不拍戏没工作一定会睡懒觉,天塌了都不下床。跟明峥这么一对比,郑观语简直像个堕落的懒骨头,张婉每天都在碎碎念骂郑观语懒惰,快三十的人了还总是赖床云云。
明峥很自律,生活习惯非常好,在他俩面前更是乖巧得一塌糊涂,就这几天相处下来,张婉和郑勋都对明峥满意得不得了,越看越喜欢这个话不多但很沉稳可靠的孩子,并且开始嫌弃回家老是睡懒觉的亲儿子。
郑观语被对比得十分委屈,但又不敢反驳爸妈。他只要进组那就是暗无天日地拍,神经紧绷睡不够,现在休息了回自己家当然要睡懒觉啊。而且明峥的生物钟是每天六点多起来锻炼,这个时间太催泪了,郑观语觉得还是躺着比较好。
拜访过二老,他们在郑观语去纽约前几天回了家。再过几天就要出发,他在准备离开的事宜。
这天早上郑观语又放纵自己睡了个懒觉。起来以后发现明峥锻炼还没回来,阿麦和陈阿姨已经来了,正在打扫家里,帮他收拾东西。
阿麦给他交代了下去纽约的日程安排,郑观语吃着陈阿姨递给他的苹果,一边听一边点头。说完工作,阿麦指了下桌子上的一个小纸箱道:“你的一些包裹信件,我都拿来了。”
郑观语继续点头:“我待会儿看。”
阿麦笑了笑,对他道:“一定要记得看。”
郑观语喝了口奶,奇怪瞥他一眼:“有什么?”
阿麦笑着从箱子里摸出一张明信片递给他,说:“应该是明峥哥在南极寄给你的明信片,邮票上的企鹅好可爱啊,邮戳好像也是一只企鹅!”
郑观语瞌睡都醒了,一把抢过那张明信片来看。
三行字而已,但他反反复复看了很久。
阿麦耐心地等他看三行字看了三分钟才等到郑观语抬头,把明信片递还给他。
阿麦不明所以道:“不要吗?”
“怎么可能。”郑观语认真道,“你去帮我裱起来,我要挂在我的床头。”
啊?阿麦嘴角抽了抽,“可是,这样你们每天睡觉的时候,明峥哥看到会不会不好意思?”
“他不好意思对我来说就很有意思。”郑观语道,“待会儿你不是要去取我的衣服?顺便去裱了吧,还有,记得要红色的框。”
“……”
阿麦捧着明信片走了。
郑观语心情大好地继续吃早餐,吃着吃着还不自觉笑了起来。
在边上打扫的陈阿姨看他笑得开心,没忍住打手语问他:“有什么开心事?”
郑观语打手语答她:“收到一份礼物。”
他俩还比划着聊天,外出锻炼的明峥回来了。他见郑观语一起床就这么高兴,奇怪地问:“怎么了?”
郑观语不说话,嘴里嚼着苹果,盯着他笑。
明峥被他看得很莫名:“你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郑观语勉强控制了下表情,转移话题,“中午想吃什么?”
明峥想了想:“你上次做的那个……咸肉菜饭?”
“行。”郑观语点头,“你倒也好养,喜欢吃的东西都简单好做。”明峥反驳:“越简单的东西,应该越难做才对。”
郑观语笑:“是是是,受教了。”
明峥刚洗好澡出来,看见郑观语已经做好饭在等他了。刚准备坐下来开动,郑观语揽住他轻轻一带,让他在自己腿上坐好。
明峥洗完澡不喜欢吹头发,擦两下就不管了。他头发现在齐肩长,半干的时候总是乱翘,凌乱得很有美感。郑观语特别喜欢抱刚刚洗完澡的明峥,把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慢慢理顺,闻他身上干净的味道,再慢慢接个吻,舒服得人都要化掉。
明峥被他抱着亲了会儿,眼睛还在看桌上的饭菜:“别抱了……我要吃饭!”
郑观语还是圈着他不让走,想再抱一会儿:“我喂你。”
虽然他俩是在家习惯很亲昵,但考虑到家里还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进来的阿姨,明峥有点害羞。
“……不要。”明峥挣开他,“饿了,我自己吃。”
他是吃上了,但郑观语就是不好好吃饭,一直托着脸看他。
“吃菜。”明峥只能提醒他,“看着我嚼干饭做什么?”
郑观语笑:“菜其实很多余,看你就够下饭。”
“嗯。”明峥点头,“话说得很有水平,又像是在撩骚,又像是在骂人。”
他笑了笑,没再继续撩,喝了口汤,又道:“我想送你个东西。”
“你吃完再说。”明峥催他,“赶紧吃,我都要吃完了。”
郑观语从边上摸出一份剧本推过去:“本来还在考虑要不要给你,刚刚做饭的时候想了想,你应该会喜欢,先给你看看吧。”
明峥起初还愣了下,因为郑观语递过来的那份剧本扉页上写的是——《橄榄》。
橄榄。
他立刻放下筷子,把那份不算厚的剧本拿起来,问:“谁的戏?”
“一个新锐导演,叫姜默。之前拍的一个短片在国外得过奖,他很年轻,听说以前是学哲学的,目前电影作品不多。”郑观语说,“不过我觉得这个导演很有意思。”
明峥已经翻开了剧本的第一页:“怎么说?”
“你在南极拍戏的时候,我去过一个电影节。当时他和一些新导演坐在一起,别人都在攀谈,就他坐在角落里,拿着一瓶营养快线,穿着一件很旧的西装,头发也乱糟糟的,不过长得很不错。”郑观语道,“我去跟认识的导演打过招呼就打算去会场了。进电梯,发现他也跟了上来,但我一开始没在意,当时电梯里还有几个工作人员和演员,然后他突然跟我说了句,‘我没钱,但我想找你拍戏’。”
明峥听得有趣,放下剧本问:“直接说的?”
“对啊。”郑观语道,“我当时甚至不知道他是谁,叫什么名字,电梯里还有好多人,那个气氛你懂的吧?很尴尬。但他很坦然,掏出剧本递给我,叫我有空看一看,等电梯一到直接就离开了,一句废话都没说。”
只能说很有性格。
明峥越听越感兴趣:“然后呢?”
“后来我等活动开始的时候翻了几页剧本,看见名字就有兴趣了。回来以后我让杨姝找他的联系方式,打电话过去问……他在电话里告诉我,这片子目前只有十万的预算,他正在卖家里的房子筹钱,问我片酬能不能低一点。”
十万预算,还想请郑观语。
明峥都给逗乐了:“拿十万预算找你拍戏?”
郑观语也笑:“对。我又问他,为什么要找我拍,他说,直觉。”
明峥思考了会儿,笑了:“怎么感觉这导演还挺对我胃口。”
郑观语叹了口气:“其实给你这个剧本我很纠结,艺术片本来就难拍,他还是新导演,没什么作品,团队也很新,跟这种组拍戏就是赌。”
明峥笑:“我又不怕。就算是赌,我也不怎么输。”
又开始说这种话。
郑观语一早料到他会对这个剧本感兴趣,他发现明峥就喜欢挑战自我,亲爸的资源不合理利用,只拍自己觉得有意思的戏,十分叛逆。
“反正你再好好考虑一下。”
“考虑什么?”明峥看他,“你都给我了还让我考虑。”
郑观语摇头:“团队太差了,而且我听说那个姜默是个酒鬼,感觉很不靠谱……所以我一开始很纠结给不给你。剧本倒确实不错,男主角像是为你量身定制的角色。”
明峥哦了声:“人家先找的你,怎么就为我量身定制了。”
郑观语无奈:“你比我更适合。而且我没档期拍啊,答应你爸去纽约给他的新片子试镜了,试上了未来半年都要去给你爸打工挣钱养你。”
明峥笑了笑:“你去吧,逐梦好莱坞。”
那个下午明峥什么事儿都没干,很认真地看完了那份没完成的剧本和姜默过去执导过的短片作品。
看完后,他起身去倒了一杯水,喝完,又倒了一杯。
姜默,明峥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剧本确实不错,故事有意思,台词简约质朴,明峥还挺喜欢他的风格,总觉得这个导演很对自己胃口,只看他的短片都能看出非常强烈的个人风格。
确实是个有才华的人,很有想法。
郑观语晃悠过来,问他:“怎么样?”
明峥扭头看他。
“我有种预感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这个本子如果拍出来,能拿奖。”
语气笃定得不像预言,更像箴言。
郑观语被他那郑重的语气说得一愣,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他面对现实:“预算太少,团队太新,八字没一撇就想着拿奖了?”
明峥反问他:“不能想?”
郑观语笑着点头:“能。”
三天后,郑观语启程前往纽约试镜。
他离开那天,明峥也带着剧本出发了,按照郑观语给他的地址去找那个姜默,对方目前住在电影学院附近。
地方难找。明峥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一个小区,上个时代的旧建筑,看起来挺混乱一地方,但烟火气很足。
上三楼找到其中一户,明峥敲敲门,等了半天才等来一个一身酒气,满脸疲惫的男人。
他五官其实很端正,有种颓靡的英俊感。
就是他。
“谁?”姜默大着舌头问。
明峥拉下口罩,开门见山道:“姜导,我想试镜你《橄榄》的角色。”
对方看上去状态很差,蔫蔫地答他:“回去吧,我没钱拍了。”顿了顿,“不拍了,电影太贵了。”
像是醉了,都没力气正眼看他。
“我可以不要片酬。”明峥说,“我们有多少钱就拍多少钱的。”
姜默醉眼迷蒙地摇头。
“我们今天讨论一下剧本怎么样?我……”
姜默突然暴躁起来,把手里的酒瓶一摔:“说了拍不了!我不想拍了!没戏!”
瓶子摔在地上,瞬间粉身碎骨。
明峥侧身避开脚下的玻璃渣,皱起眉,思考了几秒。
最后他从兜里摸出一颗橄榄递给姜默,慢慢道:“等你酒醒了,我再来。”
他走了。
姜默看着手心里那颗橄榄,愣了大半天神,从醉意中回过味儿来,感觉刚刚好像看见了一张他很满意,很适合《橄榄》的脸。
不仅郑观语担心这部戏不好拍,燕茂听说消息以后也是连连摇头,评价了一句自讨苦吃。新导演前期的片子基本都是在摸索风格,只有极少数导演能一部成名。但他并没有干涉明峥的选择,只说考虑清楚就去做。
明峥后来又去找了姜默一次,俩人聊了一个下午,回来后明峥立刻拍板决定要拍那部戏。
郑观语不反对明峥拍他喜欢的电影,只担心剧组条件太差,明峥不习惯。
最反对的人是明文喻。从明峥说要进组后她就把明峥所有卡都停了,让明峥赶紧滚回家。她本来就不想让明峥拍戏,现在又要接一个那么不靠谱的片子,她只觉得这是瞎折腾,浪费时间,非常荒唐。
除了郑观语,身边所有的人都不看好这部戏。
但明峥并不在乎别人的意见。他义无反顾地跟着那个成天喝醉的姜默进了组,把自己的一年赌给了这个性格古怪,贫困潦倒的醉鬼导演。
一个月后,姜默的第一部长片《橄榄》在云南雨崩开拍。
这部戏的预算少得可怜,整个组穷得叮当响,大半道具都是借的。刚启动的时候,姜默的房款还没拿到手,他们真的只有十万块钱。
也就是这部戏,让明峥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个最佳男主角——
雨崩位于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德钦县云岭乡雨崩景区境内
小明拍的戏基本都在云南。
再交代一下事业线就没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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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婉皱眉思考了几秒,没答话,又幽幽叹了口气。
郑勋背对她炒着菜,问了句:“很紧张吗?”
“没有。”张婉不承认,“怎么会。”
“哦。”郑勋道,“不紧张为什么今天挑了那么久衣服,还穿旗袍。”
张婉气道:“我就想穿这件!”
郑勋笑了笑,也不戳穿她:“去客厅坐着,这儿油烟大。”
张婉手艺远远不及她老公,家里有重要客人来都是郑勋一手操办,知道干站着没用,她走出去收拾了下客厅,感觉自己无所事事得有点焦虑。
没多久大门那边有了响动,她赶紧放下东西起身去迎。
两个身影并肩走过种满丁香茉莉的中庭,向她靠近。
五官很端正,非常英挺,眼睛深邃又明亮,流着碎碎的光。
明峥靠近她,颔首道:“阿姨,你好。”
“好……你好。”张婉道,“快进来。”
“妈。”郑观语抢了两步上前,“我爸亲自下厨吗?”
张婉还是看着他边上的人,应了句:“嗯,早上我和你爸一起去买的菜……”
脱了大衣挂好,郑观语想进厨房帮忙,但看了眼坐在沙发上一脸乖巧还有点不安的明峥……不放心,还是走过去坐下了。
人与人之间的气场十分微妙,他俩也就是在沙发上静静坐着,眼神交流肢体接触都没有,但看上去很般配。
张婉原本打算对他俩冷漠一点唱个白脸,但等注意到郑观语时不时向她投来那担忧的眼神,她又有些于心不忍。
其实来之前郑观语就每天打电话来给他们做思想工作了,再三希望二老不要为难他的小男朋友,张婉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。
而且说实话,她看明峥挺顺眼,感觉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人,长得实在太英气了。
张婉思量片刻,低头喝了口茶,问:“你是什么学校毕业的?”
明峥连忙答:“南加大,学的表演。”
张婉点点头,又问:“家里支持你出来拍戏吗?”
明峥犹豫了下,答:“他们现在的意思是,让我不拍戏的时候回去帮帮忙,具体看以后发展吧。”
“这样挺好,有条后路。”张婉点头,“我一直让郑观语去考个教师资格证,想着等他过气了没戏拍还能有个靠谱工作,当老师就蛮好,他偏不听我的。”
郑观语:“……………”
明峥失笑:“阿姨,郑老师很努力也很厉害,不会没戏拍的。”
说完明峥把带来的礼物拿出来递给她。也不算太贵重,是他们在畹町玩赌石的时候开出来的一块翡翠,做成了一对耳环,送郑勋的是一套手工西服,另外还有一盒燕窝。
郑观语发现明峥这个人是真的不太喜欢说场面话。以前就是,那么贵的镯子说送就送,名字都不留。现在也是,送东西只是简单介绍是什么,别的只字不提。
他只能在边上激情讲解:“妈,这盒燕窝就产自他家,他家有个很多年的燕子窝。”
张婉一乐,问明峥:“你家有个燕子窝?”
明峥点头:“我小时候就有了。”
郑观语又笑着道:“他爸姓燕。”
张婉笑着把东西收了,想起了什么,起身去拿了个小盒子来递给他:“明峥啊,这个镯子你拿回去,太贵重了,送我不合适。”
明峥连忙摆手:“不用的阿姨,这就是我挑来送给您的生日礼物,没什么不合适,收着吧。”
“我知道你家里不缺这些,但我不能要。”张婉道,“我也没什么场合能戴这东西,放在我这里太浪费了。”
明峥坚持道:“您留着。拿去砸了听个响也好,丢在柜子里不戴也好,总之是我一点心意。”
郑观语搭腔:“收着吧,以后有什么亲戚聚会的场合戴着去显摆显摆。”
张婉瞪了他一眼,还没说话,恰好郑勋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招呼他们吃饭,此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。
落座吃饭,明峥还是感觉有点紧张,就盯着自己跟前那几盘菜使劲吃。
大概看出他不自在,郑勋自顾自讲起了郑观语小时候的事情给他听,缓解有点尴尬的气氛。
比较有趣的事情是郑观语三年级的时候,因为爸妈都很忙没时间去开他的家长会委屈得在教室门口哭过。
因为不想练钢琴装过病,还试图弄坏钢琴老师的琴,被老师当场抓获。
有点偏科,明明父母都是理科生他却一点都没遗传到,以前的数理化卷子都不敢拿回家。
脑补过这些画面后觉得有点好笑,明峥没忍住偏过头看了郑观语一眼。
有点窘迫的郑观语只能赶紧给明峥夹菜道:“看我干嘛,吃饭。”
张婉全程不怎么说话,只是时不时打量明峥两眼,又看看自己儿子,想了想,攒了一肚子的话终究是没说。毕竟郑观语从小到大都很有自己的主见,还不怎么听他们的话,再说他也马上是而立之年的人了,好像也没必要再多说教什么。
最后还是郑勋放下碗,慢悠悠说了一番话。
“我们的不理解,多半是怕这条路走得太难,怕自己的孩子遇到麻烦,被别人误解。”他说,“但你们也不是小孩子了,有些事应该想得明白,也知道轻重,所以我们不干涉,也尊重你们的想法。”
他说完示意张婉给东西,张婉连忙翻出来一个红包,笑着递给明峥。
明峥有些不好意思,看了郑观语一眼,还是双手接了。
郑勋最后道:“你们都还年轻,以后的路还很长,要相互扶持。”
后来就没什么话题了。二老都不太了解娱乐圈的事情,大概问了问他们的工作安排。郑观语放下碗给爸妈讲了下他的行程,他下周要去美国试镜燕茂的片子,回来可能还有两部剧排着,如果要拍燕茂那部片子,那能不能回家过年都很悬。明峥则是在考虑几个片约,因为对剧本不满意他不太想接,等再谈一谈,实在不行他应该会回家先照顾生意。
郑勋和张婉早就习惯了郑观语这种工作强度,说了几句让他们注意身体之类的就没再问了。
他们在家里住了三天,明峥早起早睡喜欢锻炼的生活习惯得到了张婉和郑勋的高度肯定。他每天跑步完回来二老刚好要去吃早餐买菜,二老会捎上他一起出门吃早饭,明峥之后会陪他们去买菜,帮忙提重的东西。
而郑观语只要不拍戏没工作一定会睡懒觉,天塌了都不下床。跟明峥这么一对比,郑观语简直像个堕落的懒骨头,张婉每天都在碎碎念骂郑观语懒惰,快三十的人了还总是赖床云云。
明峥很自律,生活习惯非常好,在他俩面前更是乖巧得一塌糊涂,就这几天相处下来,张婉和郑勋都对明峥满意得不得了,越看越喜欢这个话不多但很沉稳可靠的孩子,并且开始嫌弃回家老是睡懒觉的亲儿子。
郑观语被对比得十分委屈,但又不敢反驳爸妈。他只要进组那就是暗无天日地拍,神经紧绷睡不够,现在休息了回自己家当然要睡懒觉啊。而且明峥的生物钟是每天六点多起来锻炼,这个时间太催泪了,郑观语觉得还是躺着比较好。
拜访过二老,他们在郑观语去纽约前几天回了家。再过几天就要出发,他在准备离开的事宜。
这天早上郑观语又放纵自己睡了个懒觉。起来以后发现明峥锻炼还没回来,阿麦和陈阿姨已经来了,正在打扫家里,帮他收拾东西。
阿麦给他交代了下去纽约的日程安排,郑观语吃着陈阿姨递给他的苹果,一边听一边点头。说完工作,阿麦指了下桌子上的一个小纸箱道:“你的一些包裹信件,我都拿来了。”
郑观语继续点头:“我待会儿看。”
阿麦笑了笑,对他道:“一定要记得看。”
郑观语喝了口奶,奇怪瞥他一眼:“有什么?”
阿麦笑着从箱子里摸出一张明信片递给他,说:“应该是明峥哥在南极寄给你的明信片,邮票上的企鹅好可爱啊,邮戳好像也是一只企鹅!”
郑观语瞌睡都醒了,一把抢过那张明信片来看。
三行字而已,但他反反复复看了很久。
阿麦耐心地等他看三行字看了三分钟才等到郑观语抬头,把明信片递还给他。
阿麦不明所以道:“不要吗?”
“怎么可能。”郑观语认真道,“你去帮我裱起来,我要挂在我的床头。”
啊?阿麦嘴角抽了抽,“可是,这样你们每天睡觉的时候,明峥哥看到会不会不好意思?”
“他不好意思对我来说就很有意思。”郑观语道,“待会儿你不是要去取我的衣服?顺便去裱了吧,还有,记得要红色的框。”
“……”
阿麦捧着明信片走了。
郑观语心情大好地继续吃早餐,吃着吃着还不自觉笑了起来。
在边上打扫的陈阿姨看他笑得开心,没忍住打手语问他:“有什么开心事?”
郑观语打手语答她:“收到一份礼物。”
他俩还比划着聊天,外出锻炼的明峥回来了。他见郑观语一起床就这么高兴,奇怪地问:“怎么了?”
郑观语不说话,嘴里嚼着苹果,盯着他笑。
明峥被他看得很莫名:“你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郑观语勉强控制了下表情,转移话题,“中午想吃什么?”
明峥想了想:“你上次做的那个……咸肉菜饭?”
“行。”郑观语点头,“你倒也好养,喜欢吃的东西都简单好做。”明峥反驳:“越简单的东西,应该越难做才对。”
郑观语笑:“是是是,受教了。”
明峥刚洗好澡出来,看见郑观语已经做好饭在等他了。刚准备坐下来开动,郑观语揽住他轻轻一带,让他在自己腿上坐好。
明峥洗完澡不喜欢吹头发,擦两下就不管了。他头发现在齐肩长,半干的时候总是乱翘,凌乱得很有美感。郑观语特别喜欢抱刚刚洗完澡的明峥,把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慢慢理顺,闻他身上干净的味道,再慢慢接个吻,舒服得人都要化掉。
明峥被他抱着亲了会儿,眼睛还在看桌上的饭菜:“别抱了……我要吃饭!”
郑观语还是圈着他不让走,想再抱一会儿:“我喂你。”
虽然他俩是在家习惯很亲昵,但考虑到家里还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进来的阿姨,明峥有点害羞。
“……不要。”明峥挣开他,“饿了,我自己吃。”
他是吃上了,但郑观语就是不好好吃饭,一直托着脸看他。
“吃菜。”明峥只能提醒他,“看着我嚼干饭做什么?”
郑观语笑:“菜其实很多余,看你就够下饭。”
“嗯。”明峥点头,“话说得很有水平,又像是在撩骚,又像是在骂人。”
他笑了笑,没再继续撩,喝了口汤,又道:“我想送你个东西。”
“你吃完再说。”明峥催他,“赶紧吃,我都要吃完了。”
郑观语从边上摸出一份剧本推过去:“本来还在考虑要不要给你,刚刚做饭的时候想了想,你应该会喜欢,先给你看看吧。”
明峥起初还愣了下,因为郑观语递过来的那份剧本扉页上写的是——《橄榄》。
橄榄。
他立刻放下筷子,把那份不算厚的剧本拿起来,问:“谁的戏?”
“一个新锐导演,叫姜默。之前拍的一个短片在国外得过奖,他很年轻,听说以前是学哲学的,目前电影作品不多。”郑观语说,“不过我觉得这个导演很有意思。”
明峥已经翻开了剧本的第一页:“怎么说?”
“你在南极拍戏的时候,我去过一个电影节。当时他和一些新导演坐在一起,别人都在攀谈,就他坐在角落里,拿着一瓶营养快线,穿着一件很旧的西装,头发也乱糟糟的,不过长得很不错。”郑观语道,“我去跟认识的导演打过招呼就打算去会场了。进电梯,发现他也跟了上来,但我一开始没在意,当时电梯里还有几个工作人员和演员,然后他突然跟我说了句,‘我没钱,但我想找你拍戏’。”
明峥听得有趣,放下剧本问:“直接说的?”
“对啊。”郑观语道,“我当时甚至不知道他是谁,叫什么名字,电梯里还有好多人,那个气氛你懂的吧?很尴尬。但他很坦然,掏出剧本递给我,叫我有空看一看,等电梯一到直接就离开了,一句废话都没说。”
只能说很有性格。
明峥越听越感兴趣:“然后呢?”
“后来我等活动开始的时候翻了几页剧本,看见名字就有兴趣了。回来以后我让杨姝找他的联系方式,打电话过去问……他在电话里告诉我,这片子目前只有十万的预算,他正在卖家里的房子筹钱,问我片酬能不能低一点。”
十万预算,还想请郑观语。
明峥都给逗乐了:“拿十万预算找你拍戏?”
郑观语也笑:“对。我又问他,为什么要找我拍,他说,直觉。”
明峥思考了会儿,笑了:“怎么感觉这导演还挺对我胃口。”
郑观语叹了口气:“其实给你这个剧本我很纠结,艺术片本来就难拍,他还是新导演,没什么作品,团队也很新,跟这种组拍戏就是赌。”
明峥笑:“我又不怕。就算是赌,我也不怎么输。”
又开始说这种话。
郑观语一早料到他会对这个剧本感兴趣,他发现明峥就喜欢挑战自我,亲爸的资源不合理利用,只拍自己觉得有意思的戏,十分叛逆。
“反正你再好好考虑一下。”
“考虑什么?”明峥看他,“你都给我了还让我考虑。”
郑观语摇头:“团队太差了,而且我听说那个姜默是个酒鬼,感觉很不靠谱……所以我一开始很纠结给不给你。剧本倒确实不错,男主角像是为你量身定制的角色。”
明峥哦了声:“人家先找的你,怎么就为我量身定制了。”
郑观语无奈:“你比我更适合。而且我没档期拍啊,答应你爸去纽约给他的新片子试镜了,试上了未来半年都要去给你爸打工挣钱养你。”
明峥笑了笑:“你去吧,逐梦好莱坞。”
那个下午明峥什么事儿都没干,很认真地看完了那份没完成的剧本和姜默过去执导过的短片作品。
看完后,他起身去倒了一杯水,喝完,又倒了一杯。
姜默,明峥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剧本确实不错,故事有意思,台词简约质朴,明峥还挺喜欢他的风格,总觉得这个导演很对自己胃口,只看他的短片都能看出非常强烈的个人风格。
确实是个有才华的人,很有想法。
郑观语晃悠过来,问他:“怎么样?”
明峥扭头看他。
“我有种预感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这个本子如果拍出来,能拿奖。”
语气笃定得不像预言,更像箴言。
郑观语被他那郑重的语气说得一愣,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他面对现实:“预算太少,团队太新,八字没一撇就想着拿奖了?”
明峥反问他:“不能想?”
郑观语笑着点头:“能。”
三天后,郑观语启程前往纽约试镜。
他离开那天,明峥也带着剧本出发了,按照郑观语给他的地址去找那个姜默,对方目前住在电影学院附近。
地方难找。明峥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一个小区,上个时代的旧建筑,看起来挺混乱一地方,但烟火气很足。
上三楼找到其中一户,明峥敲敲门,等了半天才等来一个一身酒气,满脸疲惫的男人。
他五官其实很端正,有种颓靡的英俊感。
就是他。
“谁?”姜默大着舌头问。
明峥拉下口罩,开门见山道:“姜导,我想试镜你《橄榄》的角色。”
对方看上去状态很差,蔫蔫地答他:“回去吧,我没钱拍了。”顿了顿,“不拍了,电影太贵了。”
像是醉了,都没力气正眼看他。
“我可以不要片酬。”明峥说,“我们有多少钱就拍多少钱的。”
姜默醉眼迷蒙地摇头。
“我们今天讨论一下剧本怎么样?我……”
姜默突然暴躁起来,把手里的酒瓶一摔:“说了拍不了!我不想拍了!没戏!”
瓶子摔在地上,瞬间粉身碎骨。
明峥侧身避开脚下的玻璃渣,皱起眉,思考了几秒。
最后他从兜里摸出一颗橄榄递给姜默,慢慢道:“等你酒醒了,我再来。”
他走了。
姜默看着手心里那颗橄榄,愣了大半天神,从醉意中回过味儿来,感觉刚刚好像看见了一张他很满意,很适合《橄榄》的脸。
不仅郑观语担心这部戏不好拍,燕茂听说消息以后也是连连摇头,评价了一句自讨苦吃。新导演前期的片子基本都是在摸索风格,只有极少数导演能一部成名。但他并没有干涉明峥的选择,只说考虑清楚就去做。
明峥后来又去找了姜默一次,俩人聊了一个下午,回来后明峥立刻拍板决定要拍那部戏。
郑观语不反对明峥拍他喜欢的电影,只担心剧组条件太差,明峥不习惯。
最反对的人是明文喻。从明峥说要进组后她就把明峥所有卡都停了,让明峥赶紧滚回家。她本来就不想让明峥拍戏,现在又要接一个那么不靠谱的片子,她只觉得这是瞎折腾,浪费时间,非常荒唐。
除了郑观语,身边所有的人都不看好这部戏。
但明峥并不在乎别人的意见。他义无反顾地跟着那个成天喝醉的姜默进了组,把自己的一年赌给了这个性格古怪,贫困潦倒的醉鬼导演。
一个月后,姜默的第一部长片《橄榄》在云南雨崩开拍。
这部戏的预算少得可怜,整个组穷得叮当响,大半道具都是借的。刚启动的时候,姜默的房款还没拿到手,他们真的只有十万块钱。
也就是这部戏,让明峥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个最佳男主角——
雨崩位于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德钦县云岭乡雨崩景区境内
小明拍的戏基本都在云南。
再交代一下事业线就没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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